“你長得像你娘。”
張氏說完這句話，便要關門。
蕭寒寂抬手抵住門板，沒有用力撞，只讓那條縫保持在半尺寬。
蘇妙音站在簷下，雨水從屋簷邊落成一線。她看著張氏，問道：“你見過我娘？”
“見過。”張氏的目光落到她被木片固定的右臂上，又落到她染血的左掌，“你出生那夜，是我接的生。”
側屋裡只有一張矮榻和一座香案，牆邊堆著舊經幡。張氏讓開門，兩人進屋後，她立刻把門閂重新扣上，彷彿那塊薄木板真能擋住蘇家的人。
“蘇府說你早已離京。”
“他們希望我離京。”張氏坐到矮榻邊，“可我在城南接生一輩子，離了這裡，連一口飯都討不到。”
蘇妙音沒有坐。她鎖骨的傷口不允許她長時間彎身，便靠在香案旁。
“朝堂今日要查我的八字。蘇丞相說，生辰是你依實所記。”
張氏的手指縮排袖中。
“他說得沒錯。”
“那我的出生時辰是什麼？”
張氏抬頭看了她一眼，像是在確認她是否真想聽。
“辰時。”
蘇妙音沒有說話。
從蘇家遞上朝堂的八字，到她這些年被所有人稱作的“極陰之體”，上面寫的卻是亥時。一個時辰的更改，足以把同一個孩子推成完全不同的命格。
蕭寒寂站在門邊，問道：“誰讓你改的？”
張氏閉上眼。
“蘇家主母。她派人把我叫到偏院，先給了銀子，後給了刀。她說蘇家嫡女命格不全，需要一份極陰八字壓住旁支的陽氣。那時我不懂這些，只知道若不照做，我和我丈夫都活不過那晚。”
“她讓你把辰時改成亥時？”
“是。族中先生隨後照著新時辰排了八字，寫進蘇府生辰冊。主母還讓我對外說，孩子出生時天色陰冷，八字犯煞，不能留真時。”
蘇妙音看著自己的左掌。那道血佈下，傷口仍在往外滲。她曾以為自己天生廢柴，所以玄門術法才總是失敗；也曾以為嫁入寒王府只是蘇家把她當成替死鬼。如今這兩件事被一根細線串在一起，線的另一端卻還藏在更深的地方。
“我娘呢？”
張氏沉默了很久。
“夫人生產後沒有出月子，便被送去了祠堂後院。那一夜，我抱著你從產房出來，聽見祠堂裡有動靜。門縫下透出白光，像有人把一盞燈放在地底。院子裡有幾個人抬著黑木匣，匣縫裡全是冷氣。”
她說得斷斷續續，手指不斷摩挲衣角。
“我不敢靠近。第二日，夫人就沒了。蘇府對外說是產後血崩，我只替她收過一次脈，她那時還活著，眼睛一直看著祠堂方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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