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香越過門檻後,暖閣裡的燈火便矮了一截。前廳傳來的說話聲變得斷斷續續,像隔著厚水。蘇妙音貼著桌邊站著,左掌的繃帶很快被冷氣浸溼,右臂則從肩胛到指骨竄起一陣灼痛。
她看向蕭寒寂。“別讓人亂跑。”
“外面有蘇家護院。”
“不是他們,是席上的賓客。陣香還沒封死神志,亂走會把冷香帶進肺腑。”
蕭寒寂拉開暖閣門,門外的侍女已經扶著牆跪下。廊下倒著兩個端酒的下人,酒壺碎在磚上,酒水卻沒有流遠,沿著地磚紋路朝祖祠方向聚攏。
他抬腳踢開一扇側窗。窗紙和木格同時斷裂,雨後的風灌進來,冷香被吹散一片,遠處有人開始咳嗽。
“開前廳所有窗。”蘇妙音道,“讓護院把昏倒的人搬到風口,不能用火燒香。”
“本王去。”
他轉身便走。
蘇妙音抓住他的袖口。左手一用力,傷口從白布下裂開,血順著手腕落到地磚上。她沒有鬆開,壓低聲音道:“不能離開三丈。”
蕭寒寂回頭看她。“你方才還說別離太近。”
“現在是陣。”
他看了眼她的手,直接把自己的袖口遞到她指間。“抓住。”
蘇妙音沒客氣。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前廳,蕭寒寂每走出兩步便回身確認她的位置。席間已經倒下七八人,有人伏在桌上,有人靠著柱子喘息。蘇丞相和蘇夫人仍站在主位旁,身後護院將他們圍住。
“寒王殿下私闖內宅,驚擾賓客,究竟意欲何為?”蘇丞相問。
蕭寒寂沒有理他,先把最近的一扇窗撞開。木框飛出去,風捲進廳內,幾名昏沉的賓客開始動彈。
“把人搬出去。”他對鎮撫司校尉道。
校尉帶著兩人去扶客人。蘇家護院攔在桌間,刀柄壓在腰側,卻不敢先拔。蕭寒寂掌心覆上劍柄,煞氣從衣袖底下溢位一點,地上的冷香立刻往後退了半寸。
蘇妙音蹲不下去,只能藉著桌角觀察地磚。她看見每一條磚縫裡都有細白粉末,粉末在桌腳處斷開,又從另一張桌腳重新接上。陣紋不是畫在地上,而是藏在磚縫裡,以席間桌椅作為節點。
“蘇府的地磚換過。”她道。
蘇丞相道:“王妃懂些旁門術法,便以為所有事情都是陣法?”
“若只是薰香,風從四面吹入,香氣不會沿同一方向聚攏。”蘇妙音指向地上的酒水,“若只是酒醉,酒不會逆著地勢往祖祠流。”
一名賓客被抬到窗邊,胸口的起伏慢慢穩住。另一側,蘇夫人看向那幾個護院,做了個極輕的手勢。兩名護院轉身朝後廊退去。
蘇妙音注意到了,卻沒有讓蕭寒寂追。
後廊通往祖祠,蘇家此刻最想做的,未必是殺人,而是把地下的東西轉走。若蕭寒寂追過去,前廳裡這些沒有武力的賓客便無人照看。
她選擇先救人。
“王爺,壓住東南角的磚縫。”
蕭寒寂一掌拍在東南桌案上。桌腳陷入磚縫,冷香從地面擠出,形成一條淡白的線。蘇妙音順著香線看去,發現它最後匯入主位下方的一塊青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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