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經過鎮撫司西牆時,雨後磚縫裡忽然滾出一粒黑蠟。
蘇妙音抬腳擋住。蠟粒在她鞋尖前裂開,裡面裹著一根細紅線。紅線末端粘著極少的冷香粉,粉末沒有落地,而是沿著文書匣的方向散去。
“左巷。”她道。
蕭寒寂沒有回頭,只將手抬了一下。前方護衛立刻封住正門,後方兩名校尉轉入左巷。巷中一道人影掠過,身法很快,手裡卻沒有兵刃,只有一隻被油紙裹住的細鉤。
細鉤勾住了文書匣的鎖釦。
沈晏猛地將匣子往下一壓,細鉤擦過匣蓋,帶出一圈黑蠟。那人捨棄鉤子,翻牆欲走。蕭寒寂追到牆下,沒有催動煞氣,只借牆面一踏,劍鞘撞在對方腕骨上。
黑衣人鬆手,袖中掉出半截封條。封條上沒有字,只有三瓣蓮的灰印。
他反手擲出一枚白色粉丸。粉丸撞在地面,冷香立刻彌開,附近兩名校尉腳步發軟。蘇妙音抬起左掌,想借勢壓住香氣,右臂卻先竄起一股麻痛,木片邊緣發出細響。
“別借煞。”蕭寒寂喝道。
他一劍挑開溼泥,將粉丸壓進地磚縫裡,再以劍背擊碎旁邊的油燈。燈火滅下,冷香失了熱氣,迅速凝成一層白霜。黑衣人趁著牆頭陰影翻了出去,蕭寒寂追出半條街,最終只在排水溝旁撿回一小塊黑蠟。
黑蠟內部有一道裂紋,裂紋兩端都粘著鐵鏽。
蘇妙音將它放到燈下,手指沒有觸碰:“這是祖祠鐵釺上的鏽。”
蕭寒寂的目光壓下來。
“他去過祖祠。”
“或者他從去過祖祠的人手裡拿到過蠟。”沈晏將三份封套重新驗過,白套外層被劃開一道口子,裡面的假副本卻還在,“不管哪一種,半日的時間已經不夠了。”
封檔處的燈重新點起。蘇妙音讓校尉把黑蠟單獨封存,又看向隔壁仍在等候的柔側妃。
柔側妃從門邊抬起臉:“你們抓到他了嗎?”
“沒有。”
她像是鬆了口氣,又像更害怕了:“沒抓到,就會有人來找我。”
蘇妙音走到她面前,把一張證詞紙放在桌上。
“簽押。”
柔側妃盯著紙上的“證人”二字,手指慢慢收緊:“簽了,蘇家會知道。”
“不籤,三司只能把你藏起來。藏在什麼地方,都可能被他們搜到。”
“那你要我站出來?”
“我要你自己決定要不要站出來。”蘇妙音把筆放下,“你說過的口令、北門外鎮和蘇夫人燒圖的事,只有落在你的名下,才不是王府編出來的。”
柔側妃看著她左掌滲出的血,又看向蕭寒寂肩側的傷:“你們也會把我送出去?”
“送進三司保護。”蕭寒寂道,“不交給蘇家。”
這句話沒有安慰的意味,卻給了她一個可追究的承諾。柔側妃拿起筆,寫下自己的名字。最後一劃落下時,她忽然把斷簪插在證詞邊緣,像在紙上釘住一扇看不見的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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