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到“陣圖”時,司錄抬起頭。蘇妙音沒有再往下說。她不打算讓舊檔處知道自己已經看見第五鎮位,更不打算讓柔側妃為了證明自己而說出不屬於她的內容。
柔側妃忽然問:“那我說的話算不算證詞?”
沈晏答:“只要你承認是親耳聽見,並在末尾簽名,便是待核證詞。”
“待核,不是假的?”
“也不是已經定案。”
這個答案讓她鬆開了斷簪。她接過筆,在“北門響,先封白紙”下方補寫了一句:口令由蘇夫人傳下,我未見圖,不知其意。
最後一筆落下,她把筆推遠:“這句也要留。”
沈晏看著她:“會留。”
蘇妙音沒有阻止那句補充。少一條直接指向蘇家的斷言,卻多了一條證人主動限定認知範圍的記錄。人證不再是會被隨意填補的口供來源,而是一個知道自己知道什麼、也承認自己不知道什麼的人。
司錄拿起口諭紙:“證詞仍需送內庫複核。”
蕭寒寂按住封案邊緣:“共同封存。”
“這是宮中程式。”
“那便把宮中程式寫進記錄。”沈晏道,“誰提出私送,誰在此落名。”
司錄的手停在半空。舊檔處若將證詞單獨送入內庫,便等於承認改變了三司封存流程。他不願落名,只能叫人取來三色封條,在朱套外再加一道三司共封的細繩。柔側妃的名字、簽押時辰、兩名婆子的交叉口供和黑蠟物證編號被抄在同一頁目錄上。
蘇妙音看著那頁紙被壓入朱套,心裡卻沒有輕鬆。名字留下,責任也留下。自此以後,柔側妃若出事,三司便不能說她只是寒王府私下藏著的側妃。
她轉身走向內庫後廊。昨夜那間丙庫的封條還在,封條中間卻鼓起一小塊,像是裡面的空氣被誰從另一側頂過。她讓校尉退開,用一根乾燥竹籤挑住封條邊緣。
封條沒有被外力揭開。
它從內側裂了。
裂縫下先滲出一點白霜,隨後是一縷極淡的冷香。香氣沒有向上散,而是貼著石磚縫隙往北爬。蘇妙音蹲下,右臂不能彎折,只能用左手將一盞罩燈放低。白霜的邊緣每隔三寸便斷一次,斷口都朝著宮城北側。
“舊庫裡的香出來了。”沈晏道。
“不。”蘇妙音盯著地縫,“是有人在裡面把鎖脈往外放。”
她將一滴左掌滲出的血按在地面。血珠被白霜牽住,拖出一道只有半指長的紅痕。紅痕盡頭不是丙庫,而是牆外更深的北向。
蕭寒寂走到她身側:“追?”
“先封證詞。”
“冷香已經出庫。”
“證詞若沒過封,追到哪裡都沒有資格查。”她抬頭看他,“我需要你守住證人,不讓這縷香碰到她。”
蕭寒寂望向訊問房。柔側妃仍坐在案後,隔著門縫看著他們,像已經聽見了那句“有人來了”。他收回目光,叫兩名校尉守在她門前,又將自己的外袍遞給她。
柔側妃沒有接:“這是王爺的衣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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