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時移出？”沈晏問。
“登記上只寫北三值。”
他從一冊舊制交接簿中翻出一行字。紙頁發黃，墨色卻比上下兩行深，內容只有四字：北三值領。
沒有姓名，沒有官階，沒有領用時辰。與它相鄰的一頁被整齊抽走，裝訂孔上的藍線還掛著半根斷絲。蘇妙音將竹籤靠近斷絲，竹尖向北偏了一下，帶出微弱冷意。
“交接頁是後抽的。”她說，“不是年久散頁。”
司錄道：“舊制登記本就不記具體姓名，北三值是崗位，不是個人。誰當值，問當日值冊即可。”
“當日值冊在哪裡？”沈晏問。
司錄沒有答。
沈晏把偏印廢紙推到他面前：“你可以說不知，也可以說沒有。但請在‘無法提供北三值具體姓名及交接頁’之後落名。今日查驗由你主持，檔案缺失由你說明。”
司錄盯著那行字，手指壓得紙面起了褶皺。
蘇妙音忽然把筆遞給他：“寫你能確認的。”
他看她：“王妃是在教我做事？”
“在替你留一條不被別人代寫的路。”
這句話沒有讓他放鬆。司錄接過筆，還是在“無法提供”後落下自己的名字和時辰。墨跡幹到一半，他便將筆擱下，命人封閉印庫，不再提供其他原件。
“從此刻起，換釺登記只能給加蓋副本。”他說，“原件需等上峰核准。”
沈晏收起拓樣：“副本也要註明原件位置、抄錄人、關防和核驗時辰。”
“你們的要求越來越多。”
“因為缺的紙越來越少。”
舊檔處只能照辦。一個時辰後，副本蓋上完整現行關防，連同缺頁說明和北三值舊制頁一併交到沈晏手中。蘇妙音沒有要求拿走那頁缺角紙，只讓驗物官把紙脊、藍線和蠟屑的編號寫進附表。
蕭寒寂看著她：“你已經知道原件可能被動過，仍不取？”
“取走，舊檔處可以說我們改過。留在原位，誰開啟櫃門、誰重新封頁，都要留下痕跡。”
“你信他們會留下？”
“所以讓沈晏先拿副本。”
沈晏在旁邊道：“副本入三司封袋，原件在舊檔處，兩邊都有人負責。至少不能只剩一方說法。”
他翻到副本最後一頁，忽然停住。頁尾有一行補記，墨色比整頁更深，位置也比正式條目低了半寸。
“北三檔後補封。”沈晏念道，“時辰是昨夜子時之後。”
補記末端壓著一小團黑蠟，蠟面不是完整花押，而是三瓣灰印。更晚的時辰，新的封蠟，和北臺斷掉的油線屬於同一條責任鏈。
司錄站在印庫門內，第一次沒有替它解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