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夜,舊檔處東偏廳的三色證物案移到了北廊內側。臨時驗封令仍貼在廊柱上,紙面已經被夜露浸軟,右下角的鎮撫司副印卻清楚可見。
沈晏將黑水瓷瓶放在最裡層的木格,瓶口朝南,瓶身編號朝外。三塊晷片的封袋不拆,只按目錄分列在第二層。北三封片則由蕭寒寂攜行到案邊,再由沈晏核對袋號,最後放入一隻單獨的鐵木匣。
“鐵木匣不是舊檔處的常規物。”驗物官說。
“昨夜北臺能借封片投影,不能再讓封袋直接貼著木案。”蘇妙音答。
她把一張無字白紙鋪在匣底,紙上沒有陣紋,只有四個由血點成的定位點。左掌的裂傷剛換過藥,麻布纏到掌根,仍有血慢慢滲出。她沒有取蕭寒寂的煞,只把自己的血當作能被迴流脈識別的標記。
蕭寒寂站在北廊入口,右手按著劍柄,左肩微微下沉。他沒有靠近匣子。
“你要等它來?”他問。
“要看它先碰誰。”
“若碰證詞?”
“先保人。”
“若同時碰封片?”
蘇妙音看向鐵木匣:“讓它碰一次,才知道它認的是法器,還是認封材。”
這句話使沈晏抬起頭:“試封有風險。”
“所以你守記錄,蕭寒寂守門,我截線。沒有人去追。”
“若線從北牆退走?”
“記下它退走的方向。”
沈晏把筆放在紙上,沒有再勸。柔側妃坐在東偏廳內,身前仍有名冊和一盞清水。她聽見他們的安排,隔著門問:“我需要做什麼?”
“聽見銅鈴便敲響它。”蘇妙音說,“敲三下,報出自己的姓名和所在位置。無論外面有什麼聲音,不出名冊區域。”
柔側妃的手落在銅鈴旁:“若有人說是來帶我走呢?”
“讓他先在冊上寫清楚。”
“若他有正式關防?”
沈晏接道:“仍要寫交接時辰和經手人。”
她點了點頭,把銅鈴朝自己拉近。
子時初刻,北三封片沒有變化。到了子時二刻,鐵木匣底下傳出一聲輕響,像紙面被溼指按過。
蘇妙音低頭看去。無字白紙的南側先浮起一層霜,霜線貼著紙邊向北移,經過三塊晷片的封袋時沒有停,到了鐵木匣前卻分出兩股。一股鑽向匣內,一股沿北牆下方的磚縫繼續爬。
“它試的不是晷片。”她說,“先試封材,再找封片。”
黑蠟從匣底沁出,細得像一根浸黑的麻線。線頭沒有觸碰鐵木,只在白紙上繞了半圈,便向北三封片的袋口抬起。袋上的三色封繩被牽得繃直,發出極輕的摩擦聲。
東偏廳裡銅鈴先響了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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