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使也沒有催。他第一次低頭細看文書,指腹沿著背紙邊緣摸過,像是直到此刻才知道文書後面還夾著舊批。
柔側妃從東偏廳裡走出來,仍站在名冊區域,沒有跨過沈晏用白粉畫下的線。她朝宮使看了一眼:“我要隨文書入內庫嗎?”
宮使道:“文書所列,便要隨行。”
“那我先在名冊上簽字,寫明從哪裡被帶走,誰看守,去了哪裡。”
她拿起筆,手卻沒有立即落下。蘇妙音沒有替她決定,只道:“你可以寫不知道的地方。”
柔側妃點頭,在紙上寫下:“本人同意接受有名冊交接,不同意無記錄離開舊檔處。”
宮使看著這行字:“這是拒絕內庫命令?”
“不是。”沈晏說,“是證人確認交接方式。她沒有拒絕有正式記錄的轉移。”
這一次,宮使沒有再反駁。他讓隨行校尉取出空白交接單,按沈晏所列的專案逐項補寫。北三封片的袋號、鐵木匣狀態、黑水瓷瓶保管人、三色目錄的封繩顏色、柔側妃的護送人數,連同“不得單獨交物”一項,都落在同一張紙上。
蕭寒寂在護送責任處壓下鎮撫司副印,卻將“共同護送”四字留給三司、舊檔處和內庫三方落名的位置。
司錄的筆停在最後一欄。
“舊檔處只負責提供檔案,不負責押送證人。”他說。
“你負責確認檔案交出時的完整性。”沈晏道,“證人由誰押送,可以另列。但舊檔處不能在證物被帶走後說從未見過缺頁和舊印。”
司錄最終簽了名。
他的名字落下後,北三封片的鐵木匣內傳出一聲極輕的鳴響。不是晷片被移動的聲音,更像封片背面的舊印在紙下敲了一下。
蘇妙音沒有開啟匣子。她只讓驗物官把鳴響時辰記在交接單旁。
午前還有一段時間。宮使收起正式文書,卻沒有帶走任何證物。
“交接暫在內庫外驗收廊進行。”他說,“在各方落名之前,不得私拆,不得分送。”
這是內庫的監管,也是他們失去證物控制權的開始。沈晏把副本、偏印廢紙和北三缺頁說明一併封入三司袋中;黑水瓷瓶仍由他收著,北三封片的鐵木匣則由蕭寒寂攜行,柔側妃由四名校尉分列前後護送。
蘇妙音回頭看向舊檔處北廊。那裡的冷香已經退到牆根,卻沒有消失。它貼著灰縫,指向宮城更深處。
“先去內庫交接廊。”她說,“查這行舊批是誰寫的,北三為何被轉回,又是誰讓它重新進入今日的文書。”
沈晏將交接單摺好:“午前之前,三司、鎮撫司、舊檔處和內庫四方同到。”
蕭寒寂托住她右臂斷裂的木條:“你跟緊本王。”
“我跟的是證物。”
“那便別讓證物離你太遠。”
他們踏出正廳時,宮使手裡的正式文書被晨風吹開一角。那行舊批貼在紙背,八個褐字朝下壓著,像一條不肯被現行關防覆蓋的舊命令。
北三轉回,不得入內庫。
而今日,他們必須在午前把它帶到內庫門下,當著所有落名的人,問清楚誰曾經違背過這句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