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主殿下不覺得自己太篤定了嗎？”謝懷瑾忍不住問。
畢竟現今的他，著實沒有什麼可讓她如此算計的，而未來的他……能否存活都還是未知之數。
姜時願聞言，從錦被裡探出的手指頓了頓，眼尾輕輕上挑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：“篤定？我不過是把能給的都給你罷了。”
她縮了縮脖子，把自己裹得更緊些，聲音隔著棉絮般的暖意傳出來，“用不用得上，是你的事。”
謝懷瑾盯著她露在外面的那截皓腕，腕間銀釧隨著動作輕輕晃動，映得她膚色愈發雪白。
他沉默片刻，終究還是轉身走向東側書案。
樟木箱子開啟時發出輕微的“咔噠”聲，裡面的銀兩泛著冷光，藥瓶的瓷釉在月光下閃著溫潤的色澤。
他指尖拂過底匣的匕首，鞘上鑲嵌的寶石折射出細碎的光。
回頭看時，床上的人已經重新埋進錦被裡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清亮亮地望著他，像藏了星子。
“留著吧。”姜時願的聲音悶悶的，“總比落在旁人手裡好。”
謝懷瑾握緊了匕首的柄，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開。
他沒再說話，將銀兩和藥仔細收好，匕首則別在了腰間。
謝懷瑾著實想不明白，姜時願究竟想做什麼。
“如果有一天，我是說如果，姜國對你算是有那麼一點點恩，你還會……”姜時願還是不死心的問出心底的話。
“會。公主殿下別忘了，我又不是姜國人，我只是個獠賊，恩如何？抵得上我的恨嗎？”謝懷瑾蹙眉，目光銳利。
姜時願早就猜到七八分，臉上並沒有表現出吃驚的樣子，心卻涼了半截，謝懷瑾這樣堅定的語氣，讓人生出些許無力感，自她......欺辱謝懷瑾以來，他從來沒有說過軟話，一向不討喜。
謝懷瑾初來姜國時，也受過一段時間的尊敬，京城世家公子不願與他有過多交集，表面也算過得去。
等到安國使臣離去，謝懷瑾再也沒了底氣，被人幾次捉弄，他並不是沒有反抗，換來更難以承受的後果後，他便不再做無用的掙扎，頑劣的少年常常以欺辱他為榮，從最開始屈辱到後來淡漠，身上最硬的是嘴和脊骨，新傷疊舊傷，日復一日。
姜皇雖不屑為難他，卻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任他自生自滅。
在欺辱謝懷瑾這件事情上，誰也不算多幹淨。
“安國現在的情況想必你比我更清楚，三個月，算不得長，足夠那些人作出決定。”姜時願慢條斯理的開口，不知從哪摸出來白玉瓶子，遞到謝懷瑾面前，“七月半，一年內不會有異樣，我會幫你解決掉一部分麻煩，你……可以繼續做你想做的事。”
安國一向重氏族而輕寒門，經久對立相互也磨出一種怪異的平衡，然這種默契一旦失去控制，無論重心偏向其中任何一方，都會是一場艱難的考驗。
如果這場考驗，架上朝代更迭的熊熊烈火，那麼尊崇誰成為上位者就成了勝局的關鍵。
寒門有且只有謝懷瑾這一個選擇。
如果，他能平安回去的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