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榻上空空如也,聽荷傍晚鋪好的錦被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,那平坦的弧度像一張無聲的網,瞬間戳破了所有偽裝。
黑影在床邊站定,似乎頓了頓。
姜時願的後脊徹底涼透了。
他知道她不在床上。
可他沒有離開,甚至沒有絲毫遲疑,那身影在床前微微側過,彷彿在捕捉更細微的動靜。
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,姜時願猛地攥緊了簪子。
不用想也知道,這黑影,是奔著她來的。
這屋子裡的每一寸,都成了他搜尋的獵場。
他似乎很是熟悉殿內的佈置,即使沒有燃燭,也能輕易避開如意方桌和姜時願常愛擺在貴妃榻下的矮凳。
黑影的腳步聲停在屏風外三步遠的地方,那道壓迫感十足的視線像黏在綢緞上的墨漬,一點點洇過雕花欞格,幾乎要穿透木框落在她身上。
姜時願的手臂抖得厲害,不是怕,是繃到極致的弦在顫——掌心的簪子硌得皮肉生疼,倒成了唯一的支撐。
就是現在。
她猛地吸了口氣,像頭被逼到絕境的幼獸,從屏風後橫衝出去!帶起的氣流掀動了垂落的流蘇,銀簪劃破黑暗,精準地抵在了對方咽喉處,冰涼的尖端正對著跳動的脈搏。
“別動!”她的聲音壓得極低,尾音卻因用力而發顫,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黑影顯然沒料到她會主動發難,身形果然一僵,真就定在原地不動了。
空氣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,姜時願的心跳震得耳膜發疼,直到那道低啞的笑聲在頭頂響起,像碾碎的月光混著砂粒,熟悉得讓她心頭一震。
“公主殿下,”他輕笑,氣息拂過她的發頂,帶著夜露的清寒,“這般警惕?”
簪尖微微一顫,姜時願握著簪子的手,竟莫名鬆了半分。
是謝懷瑾。
那股懸到喉頭的氣終於洩了出去。
可緊接著,被人夜闖寢宮的惱怒就湧了上來。
她往後退了半步,將簪子收了收,卻依舊握得緊實,聲音裡帶著未散的驚惶和明顯的慍怒:“你!登徒子!深夜闖我寢宮,到底想做什麼?”
謝懷瑾卻往前湊了一步,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得極近。
燭火已滅,唯有窗欞外漏進的半縷月光,勉強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,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眸,此刻隱在暗影裡,看不真切。
他的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些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啞意,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:“殿下曾說過,會護我。不知這話……還算不算數?”
姜時願心頭猛地一跳,握著簪子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。
夜風捲著窗紗輕輕拍在木框上,那股熟悉的氣息裡,竟摻了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,混著清冽的墨香,猝不及防吹進姜時願心裡。
她握著簪子的手猛地一緊,喉間像被什麼堵住,只吐出個“你……”字便卡了殼。方才沒細想,此刻才驚覺他周身那股沉凝的氣壓,哪裡是尋常訪客該有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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