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朕先去沐浴。”謝懷瑾活動了下脖子,說著便起身,高玉一直守在門口,身後的一眾小太監個個都端著托盤,擺放著謝懷瑾的衣物和慣用的物件。
見謝懷瑾推門而出,便將人帶到偏殿,那裡早已備好熱水,謝懷瑾走到屏風後,解衣的動作不疾不徐。
偏殿的水汽漫過屏風,氤氳了半面牆的燭影。
謝懷瑾褪下龍袍,錦緞落在矮凳上發出輕響,與銅盆裡的水聲交織在一起。
他抬手掬了捧熱水澆在肩上,酒意混著疲憊隨水汽慢慢散了,只剩些微的暖意留在骨血裡。
門外傳來高玉低低的回話聲,大約是吩咐小太監們將換下的朝服送去漿洗,又叮囑著把常服熨燙妥帖。
謝懷瑾閉著眼往身上潑著水,耳邊卻莫名想起方才姜時願立在軟榻邊的模樣。
她穿著正紅寢衣,指尖絞著衣角,眼底的怯意藏得再深,也瞞不過他的眼。
不知怎的,他見不得她這般模樣,直覺心裡絞痛的厲害。
“陛下,水涼了可要再加些?”高玉在外間輕聲問。
“不必。”謝懷瑾的聲音透過水汽傳出去,帶著點沉鬱,“把衣服遞進來。”
擦乾身子換上和姜時願同色的寢衣時,衣襟上的玉扣涼得硌人。
他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,見鬢角的碎髮有些亂,隨手取了支玉簪束好。
推開偏殿的門,夜風帶著汀蘭的香氣漫過來。
他往主殿走時,腳步放得極輕,像怕驚擾了什麼。
姜時願在謝懷瑾走後便將芙蕖喊了進來,重新鋪了床又洗漱塗抹香露收拾一番。
姜時願聽見動靜,抬眼望過去,見謝懷瑾換了寢衣走進來,髮間水汽未乾,帶著點清潤的皂角香,倒比白日里的龍涎香更親近些。
芙蕖剛把最後一個枕墊擺好,見他進來忙福了福身:“陛下,娘娘,今夜奴婢守夜,還有需要再喚奴婢。”
姜時願出聲打斷:“不必守在外間,去耳房歇著吧。有事自會叫你。”
芙蕖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謝懷瑾,識趣地點點頭退了出去,臨走時輕輕吹滅了兩盞燭火,只留帳邊那盞,光淡得像蒙了層紗。
殿內霎時靜下來,只剩燭芯偶爾爆出的噼啪聲。
謝懷瑾目光落在她交握的手上,那雙手纖細,指節卻因為緊張微微泛白,他走近,牽起她的手帶著人往床榻邊去。
姜時願磨磨蹭蹭的落了帳子上床,顧及著謝懷瑾的習慣,姜時願睡在裡側,她躺下後立刻將臉轉向裡側,鼻尖抵著微涼的枕套,能聞到淡淡的薰香,是她慣用的嬰香。
謝懷瑾在榻沿坐了片刻,才緩緩躺下。錦被相觸的瞬間,兩人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身子。
他能感覺到她脊背的弧度,像張拉滿的弓,隨時要彈開。
“冷麼?”他忽然問,聲音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姜時願把臉往枕頭上埋得更深些,頭髮散在枕巾上,蹭得脖頸發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