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冷。”她的聲音悶在柔軟的錦緞裡,有點含糊,“都快入夏了。”
他的指尖蜷在被角,不敢多動。
這距離太近了,近到能聽見她淺淺的呼吸,能感覺到她翻身時帶起的微風,卻又遠得像隔著層看不見的紗
上次這樣近,是他被怒火衝昏了頭,將她的驕傲碾得粉碎,事後看著她手臂上的紅痕,悔得腸子都青了。
上上次,她渾身是血躺在他懷裡,氣若游絲,他抱著她喊太醫,聲音都在抖,那時只想著她能活下來,什麼帝王尊嚴都拋在了腦後。
可現在,她好好地躺在身邊,呼吸平穩。
他沒再說話,只悄悄往外側挪了挪,確保兩人之間的距離足夠讓她安心。
燭火慢慢暗下去,月光從門縫鑽進來,在錦被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銀帶,像道溫柔的界碑,卻沒隔開漸漸漫開的暖意。
姜時願閉著眼,意識漸漸模糊,最終沉沉睡去。
他悄悄側過身,藉著最後一點燭火看她。她睡得很輕,眉頭微蹙,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。
謝懷瑾伸出手,想替她撫平那點褶皺,指尖卻在離她臉頰寸許的地方停住,又慢慢收了回來,攥成了拳。
罷了,就這樣吧。
能這樣安靜地待一夜,就很好。
他重新躺平,望著帳頂的花紋,鼻尖的淡香漸漸漫進心裡,像溫水慢慢浸潤了乾涸的土地。
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,連帶著那些翻湧的悔意和緊張,都在這寧靜的夜裡,悄悄沉澱了下去。
晨光透過窗欞漫進帳內時,姜時願才緩緩睜開眼。
身側的位置早已涼透,只餘一點淺淡的龍涎香,混著她慣用的嬰香,在帳內纏纏繞繞。
她坐起身,墨色長髮飄飄搖搖,昨夜的緊張彷彿成了一場模糊的夢。
帳外傳來芙蕖輕手輕腳的動靜,見她醒了便挑開帳子,笑道:“娘娘醒了?”
姜時願低頭攏了攏衣襟,指尖觸到溫熱的被面,想起昨夜他平躺的姿勢,背脊挺得筆直,像根繃緊的弦,卻自始至終沒越過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界限。
“陛下幾時走的?可留了話?”她輕聲問,目光落在榻邊疊得整整齊齊的皇后服制上。
“寅時就起了,”芙蕖端過溫水,“說御膳房煨了您愛吃的燕窩粥,讓您醒了務必趁熱喝不必等他。還說……晌午若得空,會過來陪您用膳。”
姜時願接過帕子擦了擦手,鏡中映出的人影眼底帶著點未散的倦意,卻比往日多了幾分柔和。
芙蕖瞧著姜時願臉色紅潤儼然一副睡足了的模樣,繼續說道:“原本高公公要將朝服送到屏風後來的,可陛下卻說怕吵著您去了偏殿更衣。”
姜時願握著帕子的手頓了頓,鏡中的自己眼尾還帶著點朦朧的睡意,卻清晰映出唇角那點藏不住的軟。
她指尖摩挲著帕子,輕聲道:“瞧他,好像在我這多受委屈一樣。”
芙蕖正替她取來今日要穿的衣服,聞言笑道:“陛下對娘娘的心,奴婢可瞧的真真兒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