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啊,”她輕聲說,“多加些。”
聽荷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,手腳麻利地將蜜漬桂花的罐子從食盒裡取出來,揭開蓋子時,甜潤的香氣漫了滿殿,混著燭火的暖意,讓人心裡也跟著軟乎乎的。
“奴婢就知道娘娘準會答應,”她用銀勺舀了點桂花蜜嚐了嚐,咂咂嘴道,“這蜜漬得正好,不齁甜,帶著點桂花的清苦,配糕粉最是相宜,陛下肯定愛吃。”
姜時願抬手攏了攏半乾的髮絲,指尖沾了點發間的水汽,微涼的觸感讓她愈發清醒。
鏡中的自己,眉眼間那點疏離淡了許多,倒像是被這桂花香氣燻得柔和了。
“明兒卯時叫醒我吧,”她輕聲道,“親手做才像樣。”
芙蕖在一旁收拾著換下的首飾,聞言忙道:“娘娘仔細傷了手,讓御膳房的人打下手便是。”
“不打緊,”姜時願搖搖頭,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,“也不是什麼難事,就當……解悶了。”
夜漸漸深了,殿內的燭火昏昏欲睡。姜時願躺在榻上,鼻尖彷彿還縈繞著桂花的甜香。
謝懷瑾自回來後便一言不發,悶頭處理政務,眼見著夜深,高玉換了新茶提醒道:“陛下,時候不早了。”
謝懷瑾捏著奏摺的手指頓了頓,指腹在泛黃的紙頁上蹭出細微的聲響。
殿內只點著一盞孤燈,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,長長一道,透著股說不出的沉鬱。
“放著吧。”他聲音啞得厲害,像是被夜風嗆了喉。
高玉將新茶擱在案邊,茶盞裡的熱氣嫋嫋升起,混著龍涎香漫開來。
“陛下,”高玉壯著膽子又勸,“娘娘今兒在宴席上受了累,明兒若知道您熬夜,怕是要擔心的。”
謝懷瑾的指尖猛地收緊,奏摺的邊角被捏出深深的褶子。
他想起方才在宮道上,她望著他的眼神,清澈得像山澗的泉水,帶著坦誠的困惑。
她是真的不懂,不懂那些“好意”背後的權衡,不懂他心裡的在意。
他惱的便是她這份不懂。
他揉了揉額角,只覺得頭暈腦脹,是他太急了,才把人圈進領地就想要更多。
案上的燭火噼啪響了一聲,火星濺在青銅燭臺上,瞬間熄滅。
謝懷瑾鬆開手,望著奏摺上被捏皺的字跡,忽然覺得有些可笑,他是坐擁天下的帝王,揮斥方遒時從不含糊,偏偏在她面前,像個拿捏不好分寸的毛頭小子。
高玉端來的濃茶涼了大半,謝懷瑾端起來一飲而盡,苦澀的味道從舌尖漫到喉嚨,倒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。
他起身走到窗邊,望著汀蘭水榭的方向,那裡的燈已經熄了,只有月光靜靜淌著,溫柔得像她方才望著他的眼神。
“不急。”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夜色輕聲說,像是在勸自己,“慢慢來。”
“高玉,備水。”
高玉鬆了口氣,腳步都帶著幾分輕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