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懷瑾鬆開手,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:“去吧。”
姜時願點頭,轉身時忽然想起什麼,回頭道:“明日讓御膳房做些奶茶,烏蘭說想念草原的味道了。”
“好。”謝懷瑾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,才轉身往宣政殿走。
高玉跟上,見他望著漫天飛雪出神,忍不住說道:“奴才瞧著宋學士與烏蘭公主真是郎才女貌。”
“情之所至,何必阻攔。”謝懷瑾踏過階上的薄雪,聲音清冽如冰泉。
外面不知何時下了雪,雪粒子打在傘面上沙沙作響,謝懷瑾立在階前,看著送別的隊伍消失在巷口。
姜時願和謝懷瑾思來想去還是將人安置到了使館,宮裡未必住不下,只是人多混雜難念多生出許多事端。
高玉收了傘,雪水順著傘骨滴落在青磚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。
“陛下,天寒,咱們回吧。”
謝懷瑾沒動,目光落在方才阿喀站過的地方,雪地上還留著半個淺淺的腳印。
“高玉,你說,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悵然,“若是當年先皇肯多信西狄一分,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麼多流血?”
高玉垂首:“陛下心善,只是眼下兩國交好,正是告慰先人的好事。”
謝懷瑾嗯了一聲,轉身往殿內走。
廊下的宮燈被風吹得輕輕搖晃,將他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忽長忽短。
階前的紅梅落了層薄雪,倒像是綴了層碎玉,冷香順著風纏上他的衣袍。
“當年邊關的烽火,燒了整整三年。”謝懷瑾的聲音很輕,像落在雪上的羽毛,“朕回來後隨軍,見過西狄的孩子抱著凍僵的羊羔哭,也見過咱們計程車兵啃著凍硬的乾糧守在城樓上。”
高玉跟在身後,聽著他的話,忽然想起庫房裡那捲泛黃的舊賬,記著當年交換俘虜時的數目,一筆筆都浸著血。
謝懷瑾踏上最後一級臺階,抬手推開宣政殿的門,暖融融的熱氣湧了出來。
他說:“牧民願把牛羊賬交出來,姑娘們肯坐下來學字,這才是真的安穩。比盟書上蓋多少印都管用。”
高玉連忙應聲道:“是陛下心繫百姓,才有的真正的安穩。”
“這天下,是天下人的天下。”
大概真是喝多了酒,謝懷瑾難得感慨。
姜時願回到汀蘭水榭時聽荷已經備好熱水。
“娘娘可算回來了。”聽荷正蹲在廊下絞帕子,銅盆裡的熱水騰著白霧,把她的臉蒸得泛紅,“奴婢剛溫了玫瑰露,您要不要先喝口暖暖?”
“跟著烏蘭公主逛了一整日又陪著陛下赴宴到現在,娘娘定是累壞了,奴婢早就用湯婆子燻暖了被子,娘娘洗漱後好好歇一歇。”聽荷和芙蕖上前替她脫了披風。
“可不是,這一日走的我腿都酸了。”姜時願走進內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