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戰持續了一個時辰。
葬天原上，已經是一片修羅場，赤色的大地，吸飽了血，變成了一種近乎黑色的暗紅，空氣中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，和丹藥燃燒後殘留的焦糊味，但，聯軍佔據著上風。
戰場上，蕭衍所過之處，劍氣如霜，黑色士兵成片倒下，卻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。蘇念站在丹陣中心，看著他的身影在敵陣中穿行，心裡那點擔心，慢慢被一種說不清的自豪蓋了過去。她家這口子，平時悶得像塊石頭，一上戰場，倒比誰都耀眼。她撇了撇嘴，沒讓自己笑出來，畢竟仗還沒打完。丹師們在她身後不住地往陣紋裡灌入靈力，一張張年輕的臉漲得通紅，卻沒人喊累，沒人退後半步。她把這一切看在眼裡，記在心裡，知道今天的丹閣，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幾間茅屋了。
那是不容置疑的事實。
蕭衍的裂天劍，在戰場上縱橫開闔，每一劍落下，都有數十名黑色士兵被劍氣吞噬，他的身影，在戰場上穿行，快到像一道黑色的閃電，根本沒有人能跟上他的速度，更沒有人能擋住他的劍，獨孤嶽帶領的劍修們，也發揮出了驚人的戰力，這些劍修，平時一個個獨來獨往，桀驁不馴，但一旦組成劍陣，威力翻了數倍，數百道劍氣交織在一起，像一張巨大的劍網，將一片又一片的黑色士兵絞殺其中，而萬古丹陣，更是扭轉戰局的關鍵，那些黑色士兵，雖然數量眾多，但他們的作戰方式極其單一，只是依靠人數優勢往前衝，沒有靈活的戰術，沒有精妙的配合，就像一群被操控的提線木偶，而蘇唸的丹陣，正好剋制他們，丹氣壓制了他們的速度，聯軍的修士在丹陣中，則越戰越勇，靈力幾乎不會枯竭，受傷了也能很快恢復，這種此消彼長之下，聯軍硬生生以少打多，將黑色大軍壓得節節後退，戰場上，黑色的屍體，堆成了一座座小山，而聯軍這邊，雖然也有傷亡，但數量遠遠小於對方，藥聖在後方，一邊煉丹一邊統計戰損，他的臉上，終於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意
“照這個勢頭”
“再打兩個時辰”
“對面的雜兵就要被耗光了”
蘇唸的目光，卻一直沒離開過那七個身影。她見過太多看似穩贏的局，最後翻盤的。戰場的勝負，從來不在第一波衝殺裡，而在誰先露出破綻。她不動聲色地把丹陣的範圍，悄悄往那七個人所在的方向，延伸了一線，想探一探他們的反應。可那七道身影，像是釘死在原地的石像，連一絲氣息的波動都沒有。這讓她心裡的那根弦，繃得更緊了。
但，蘇念卻沒有笑。
她看著對面，那七個天道使者，他們依然沒有動，就像是七尊雕塑，矗立在戰場的另一端，任由他們計程車兵被屠戮，不為所動，這不對。
那種熟悉的違和感，像一根細小的刺，紮在她心口，拔不掉，也壓不下。前世的教訓太疼了，疼到她哪怕重生一次，依舊會在相似的處境裡，本能地繃緊全身。她告訴自己，別被眼前的順利騙了，真正的敵人，從來不會把殺招擺在檯面上。她把視線一寸寸從戰場挪開，強迫自己去看那些被忽略的角落，去看天空，去看那個自稱天道的男人，去看一切看似尋常、其實最不尋常的地方。
蘇唸的心中，那股不安的感覺，越來越強烈，她想起了前世渡第九劫時，那種感覺，明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，但卻總是覺得，有什麼不對，然後，在最後一刻，她才知道，到底哪裡不對，但已經晚了，她深吸了一口氣，將目光從那七個人身上移開，轉而看向了天空，今天的天空，一直有些奇怪，明明是正午，但太陽的光芒，卻透過一種灰濛濛的東西，像是隔著一層薄紗，她一開始以為是戰場上的煙塵，但現在，她仔細看去，才發現，那不是煙塵，那是，天空本身，正在發生某種極其微妙的變化，像是，有人在天幕的背面，正在刻畫著什麼，她的瞳孔猛地收縮
“不對”
她低聲道，身旁的藥聖聽到了
“什麼不對”
藥聖順著她的目光抬頭，蒼老的臉上，那點笑意一點點褪了下去。他活了這麼久，見過的大風大浪不少，可此刻望著那片越來越不對勁的天空，後背還是竄起了一股涼意。他下意識地往蘇念身邊靠了半步，像是在確認，這面旗，還立得住。兩人沒有再多說，可那份默契，比任何言語都穩。
蘇念“他們在拖”
“這些雜兵不是用來打敗我們的”
“是用來拖住我們的”
“他們真正的殺招”
“不在這裡”
藥聖的臉色也變了，他抬頭看著天空
“天上”
蘇念點了點頭，她的手微微握緊
“他們在準備某種大東西”
“需要時間”
“這些士兵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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