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產那天來得毫無預兆。
蘇念早上起來的時候還覺得一切都好。她吃了蕭衍做的南瓜粥，又在院子裡走了兩圈，曬了一會兒太陽。午飯後她靠在軟榻上小憩，正睡得迷迷糊糊，忽然被一陣劇烈的疼痛驚醒了。
那種痛她從沒經歷過——像是有誰在她的腰腹間用力擰了一把，又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下墜。她猛地睜開眼睛，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蕭衍……她叫了一聲。
他幾乎是瞬間就到了她面前。那一整天他都在院子裡劈柴——其實家裡的柴夠燒好幾個月了，但他坐不住，總覺得手裡要做點什麼才能讓自己不胡思亂想。聽到她的聲音，他扔下斧頭就衝了進來。
怎麼了？
蘇念咬著牙，面容有些扭曲：叫……叫產婆。
蕭衍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。
那是蘇念第一次看到蕭衍的臉色白成那樣——不是平時的冷靜沉著，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。他愣了大概一息的時間，然後像一陣風一樣衝了出去。
他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把產婆請來了。據後來阿苓說，那天街坊鄰居都看到了蕭衍扛著一個產婆在大街上飛奔，那個產婆被他夾在腋下，像是在夾一隻雞。
產婆被放下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，緩了好幾口氣才回過神來。
快，燒熱水、準備乾淨的布、剪刀——產婆一進門就開始指揮。
蕭衍站在產房門口，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。
蘇念在裡面疼得滿頭大汗，但她咬著牙沒有大叫——她這人有一個毛病，越疼越不愛出聲。產婆在一旁急得團團轉：娘子你叫出來啊，叫出來好用力！
她憋著氣，使勁推了一把，然後整個人脫力地倒在枕頭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蕭衍在門外聽到了裡面的動靜——她的悶哼聲、產婆的催促聲、盆裡的水聲——每一聲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他的心上。他的手攥成了拳頭，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。
阿苓和阿誠也趕來了。阿苓紅著眼眶在外間來回踱步，嘴裡唸叨著菩薩保佑。阿誠站在牆邊，不知道說什麼好，只能乾站著。
時間過得很慢。
一個時辰，兩個時辰——從午後一直到了傍晚，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。屋子裡點上了燈，燭火在窗紙上映出忙碌的人影。蘇唸的聲音越來越弱，蕭衍的心也越來越沉。
他忽然抓住了從屋裡端水出來的阿苓：她怎麼樣了？
阿苓的手在發抖，但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：產婆說……胎位有點偏，可能還要再等一等。
蕭衍鬆開手，退了一步，靠在牆上。他的呼吸急促而混亂，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，那手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緊。
屋裡的蘇念聽到了外面的動靜。
她知道他在擔心。她太瞭解他了——平時天塌下來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的人，此刻大概已經六神無主了。她深吸了一口氣，用盡全身的力氣喊了一聲：
蕭……衍……
門唰地一下被推開了。
他站在門口，身後是深沉的暮色和滿天的紅霞。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，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著，手還在微微地顫抖。
你進來。蘇念朝他伸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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