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第七個月的時候，肚子已經很大了。
圓滾滾的，像揣了一個大西瓜。她低頭已經看不到自己的腳尖，走路的時候不得不微微後仰來保持平衡，姿勢說不上好看，甚至有些笨拙。以前她走路帶風，步伐輕快，現在卻像一隻搖搖擺擺的企鵝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她不喜歡這種感覺。
她前世是九劫丹聖，動念間可翻雲覆雨；這一世雖然一直裝平凡，但骨子裡還是那個什麼都能自己搞定的人。現在挺著個大肚子，連彎腰撿個東西都做不到，這種感覺讓她非常不爽。
我能自己走。她推開蕭衍伸過來的手。
臺階有點高。
我知道，我看到了。
我扶你一下。
不用。
蕭衍沒有再堅持，但他的手一直懸在她身後大約一寸的位置——不碰到她，但隨時準備在她後仰的時候接住她。
蘇念知道他這個習慣，也懶得說了。
如今她已經習慣了被他暗中保護。他給她的空間比前三個月大了很多，不再像剛開始那樣寸步不離，但只要她在他視線範圍內，他的注意力就至少有七成在她身上。
這天是鎮上的趕集日。天火城每月逢五趕集，十里八鄉的人都會挑著擔子、牽著牲口來城裡買賣東西。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，賣菜的、賣布的、賣糖葫蘆的、賣陶器的、賣草鞋的——吆喝聲此起彼伏，人聲嘈雜，熱鬧得很。
蘇念想去集市上看看。
我陪你去。蕭衍放下手裡的活。
你當然要陪我去，我現在一個人走不了那麼遠的路。她扶著腰站起來，他已經把外衣穿好了，手裡還拿著一個小馬紮——怕她走累了沒地方坐。
兩個人出了門，慢慢往集市的方向走。
蘇念走得慢，蕭衍也走得慢。他配合著她的步伐，她邁一步他邁一步，不急不躁。偶爾有行人從他們身邊匆匆超過，他都會下意識地側過身，擋在她和外界的衝撞之間。
集市上人很多，摩肩接踵的。叫賣聲、討價還價聲、小孩的哭鬧聲混在一起，熱鬧非凡。空氣裡飄著各種氣味——烤紅薯的焦香、炸油條的油香、新鮮蔬菜的泥土味、還有牲口棚那邊傳來的草料味。
蘇念深深吸了一口氣，覺得這些混雜的氣味讓她心情好了一些。她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好好逛過集市了——前三個月是孕吐嚴重，聞到什麼味道都想吐。中間幾個月是蕭衍不讓她走太遠。現在終於出來了，她覺得連空氣都是自由的。
她在一個賣布料的攤位前停了下來。攤主是個中年婦人，看到蘇念挺著大肚子，熱情地招呼她：這位娘子，買布做小衣裳吧？我家這布軟乎得很，最適合給娃娃做衣裳了。
蘇念摸了摸那匹布——確實很軟，是細棉布的料子，手感溫和。她想到蕭衍之前歪歪扭扭縫的小衣裳，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。
多少錢一尺？
不貴不貴，三文錢一尺。
蘇念正要掏錢，蕭衍已經先一步把錢付了。他不僅付了錢，還跟攤主認真地討論了哪種顏色更適合女娃娃，最後挑了一匹淡粉色的和一匹月白色的布，仔細地疊好，放進帶來的布袋裡。
你怎麼知道一定是女兒？蘇念再次問出這個問題。
不是你說的嗎——直覺。他把布袋背好，一手虛扶著她的後背，還要看什麼？
他們在集市上逛了大半個時辰。蘇念買了一些乾果、幾塊手工皂、一罐農戶自家釀的桂花蜜。蕭衍始終走在她身邊，步子不快不慢，手裡的布袋越裝越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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