爛了也不怕。
她在劇痛中笑了一下,然後又是新一輪的用力。
產婆在一旁繼續喊:吸氣——用力——再用力——
蕭衍一直握著她的手,另一隻手不停地用溼毛巾給她擦額頭上的汗。他的動作很穩,但他的嘴唇一直在微微發抖。
後來蘇念告訴他,其實她當時已經沒有太多力氣去注意他了。但她記得一件事情——在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、整個人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,他俯下身,在她汗溼的額頭上印了一個吻。那個吻很輕,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,但滾燙得像是要烙進她的靈魂裡。
然後她聽到了一聲啼哭。
那聲音尖銳、清脆、充滿了生命的張力——像一柄利刃劃破了緊繃到極致的空氣,把所有壓抑和煎熬一刀切斷。
整個世界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蘇念笑了。她渾身都溼透了,頭髮貼在臉上,嘴唇發白,但她笑了——因為她知道,那個小傢伙平安地來到了這個世上。
蕭衍握著她的手僵在了原地,一動不動。
他聽到了那聲啼哭——那是他這輩子聽過的最響亮、最好聽的聲音。那聲音穿過層層疊疊的雲層,穿過漫長的忐忑和等待,直直地撞進了他的心裡。
他感覺自己的手在抖。
不是一般的抖,是那種控制不住的、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顫抖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那雙手握過劍、斬過妖獸、劈開過萬丈山崖,此刻卻抖得像風中的落葉。
產婆把包裹好的嬰兒抱了過來,滿臉笑容:恭喜恭喜,是個千金,母女平安!
蘇念虛弱地抬起眼皮,看了一眼那個被裹在柔軟襁褓裡的小東西——小小的、皺皺的、皮膚紅紅的,像一隻剛出生的小猴子。她的眼睛還沒睜開,小嘴微微地蠕動著。
蘇唸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。
她伸出手想去摸一摸,但手臂痠軟得抬不起來。產婆把嬰兒放在她的枕邊,她側過頭,看著那個小小的人兒,眼淚順著眼角滑落,流進了枕頭裡。
蕭衍。她叫他。
沒有人應。
她轉過頭,看到蕭衍還站在原地,直愣愣地看著她和孩子。他的眼眶通紅,整張臉都在微微地抽搐,嘴唇翕動了好幾次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產婆把孩子抱到他面前:蕭公子,抱抱你女兒吧?
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襁褓,抬起手——手還在抖。他試了兩次,都不敢接過去,怕自己抱不住。
最後還是蘇念看不下去了:你坐下,讓產婆把寶寶放在你懷裡,你託著就好。
他依言坐了下來,雙腿發軟地坐在床沿上。產婆小心翼翼地把嬰兒放進他的臂彎裡。他整個人僵住了,一動不動,像一尊石像。
那個小小的包裹躺在她的臂彎裡,輕得像一團棉花。他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——那麼小、那麼脆弱,好像輕輕一用力就會碎掉。
但他的心卻在那一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柔軟。
他把手臂往懷裡收了收,低下頭,用鼻尖輕輕碰了碰她的小額頭。她的小嘴動了動,發出一聲細細的、像小貓一樣的聲音。
蕭衍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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