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一歲了。
這一年過得好像很快，又好像很慢。快的是日子一天天從指縫間溜走，彷彿昨天念念還只是個皺巴巴的小嬰兒，今天就已經能扶著牆站起來了。慢的是每一個帶娃的日夜——餵奶、換尿布、哄睡、半夜被哭聲驚醒——那些時刻被拉得很長很長，長到蘇念有時候覺得自己已經做了一輩子的娘。
但看著念念一天天長大，她又覺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。
一歲的念念已經完全褪去了嬰兒的稚態。她長出了四顆小牙——上面兩顆、下面兩顆，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來，白白的小小的，像四粒糯米。她的頭髮也長長了，蘇念給她紮了兩個小揪揪，一邊一個，走起路來一顛一顛的，配著她圓嘟嘟的小臉，可愛得不像話。
她的性格也逐漸顯露了出來——跟她爹一樣倔。
她想做的事情，一定要做到；她不想做的事情，誰逼她都沒用。蘇念有時候看著她咬著嘴唇、蹙著眉頭跟一個布老虎較勁的樣子，就覺得又好氣又好笑——這倔脾氣，也不知道是隨了誰。
念念最近開始對走路產生了濃厚的興趣。
起因大概是因為她看到阿苓在院子裡跑來跑去。她扶著門框站在門口，看著阿苓像一陣風一樣從院子這頭跑到那頭，大眼睛裡充滿了嚮往和好奇。
從那以後，她就不滿足於爬了。她開始扶著一切可以扶的東西站起來——床沿、椅子腿、她爹的腿、她孃的腿、甚至院子裡那隻老母雞（老母雞被嚇了一跳，撲扇著翅膀飛走了，念念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愣了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）。
最開始她只能扶著牆或傢俱橫著走，像一隻橫著移動的小螃蟹。她的小手緊緊地抓著支撐物，小腳丫一步一步地挪，表情極其認真。蘇念跟在她身後，雙手虛張著，隨時準備接住她。
念念，慢慢來，不急。
念念回頭看了她娘一眼，然後繼續抿著小嘴往前走。
蕭衍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，就是蹲在唸念面前拍手：念念，來，到爹這裡來。
念念扶著茶几站著，看了看她爹，又看了看她和茶几之間的那段距離——大概兩步遠——然後果斷地一屁股坐了下來，開始爬。
走兩步，念念，走過來。蕭衍不死心。
念念理都不理他，手腳並用地爬到了他面前，然後扶著她的膝蓋站起來，伸手要抱抱。
蕭衍又好氣又好笑，彎腰把她撈起來，舉過頭頂。念念被舉高高的那一刻，終於露出了笑容——咯咯地笑著，小手在空中亂抓，開心得不行。
但有一天，念念自己開了竅。
那天傍晚，蘇念在廚房裡熱粥，念念一個人在外間的地上玩布老虎。蘇念隔著門看了她一眼——她正坐在地上，專心致志地研究布老虎的一隻耳朵，好像在思考這個耳朵為什麼跟別的耳朵不一樣。
蘇念轉頭去攪了一下鍋裡的粥，再回頭的時候，她愣住了。
念念站起來了。
不是扶著什麼東西站起來，是真的靠自己站起來了。她的兩隻小手舉在身體兩側以保持平衡，小腳微微分開，整個人搖搖晃晃的，像一棵剛被種下去的小樹苗在風中搖擺。
蘇念屏住了呼吸，不敢出聲，怕嚇到她。
念念站了大概三息的時間，然後邁出了第一步。
那一步很小——大概只有她腳掌長度的三分之一，但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不需要任何支撐的、完全靠自己的力量邁出的步子。然後她又邁出了第二步，比第一步還小。她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，她趕緊把舉著的小手往兩邊伸展開，像一隻張開翅膀的小鳥，穩住了重心。
蘇唸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。
蕭衍——她壓低聲音喊了一聲。
蕭衍正在院子裡劈柴，聽到她的聲音以為出了什麼事，扔下斧頭就衝了進來。然後他也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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