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六歲那年,蘇晚晚上街的時候聽到了一些閒言碎語。那日她本是去綢緞鋪替念念挑塊做新衣的料子,秋陽暖融融地照在青石板上,街市上人來人往,誰也沒料到幾句閒話會這樣扎進心裡。
你聽說了嗎?蕭家那個女兒,天天舞刀弄劍的,一點女孩子樣都沒有。
可不是嘛,她娘也是個煉丹的,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,整天往外跑。
蘇晚晚的腳步頓了一下,但她沒有停下來,繼續往前走。她攥緊了手裡的包袱,指節微微發白,面上卻平靜得像什麼都沒聽見。只是那幾句不像個女孩子的話,像根細刺,紮在心裡,走一步便硌一下。
那些話一直跟著她,回到家裡,坐在院子裡,還在她耳邊迴響。
她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她,但她受不了別人說念念。念念是她拿命護著長大的孩子,憑什麼要由旁人那張嘴來定她該是什麼模樣。蘇晚晚望著桂花樹影裡浮動的微塵,頭一回覺得,這世上的閒言碎語,竟比煉丹時的爐火還燙人。
蕭衍回來的時候,看見她一個人坐在桂花樹下發呆。
怎麼了?
沒什麼。
你有事瞞我。
蘇晚晚抬頭看他,他站在她面前,逆著光,臉上的表情看不清,但語氣很篤定。劍修慣會藏情緒,可此刻他垂下的手微微握著,她知道,他早已察覺她不對勁,只是等她自己開口。
我今天聽到了一些話。
什麼話?
有人說念念不像個女孩子。
蕭衍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還有呢?
說我不該教她練劍煉丹,應該教她繡花做飯。
蕭衍沉默了片刻,然後在她身邊坐了下來。
你怎麼想的?
我當然覺得他們說得不對。但是心裡還是會不舒服。
那就不舒服著,但別往心裡去。
蘇晚晚轉頭看他,你不生氣?
生氣。但跟那些人計較沒意思。
我知道,可是念念還小,我害怕那些話會影響到她。
她不會被影響的。蕭衍的語氣很篤定,我們的女兒,不會被那些話打倒。
蘇晚晚靠在他肩上,嘆了口氣。桂花樹的影子漸漸長了,落在兩人交疊的衣襬上。她忽然覺得很累,不是身子累,是那種被人評頭論足後、還要強撐著沒事的心累。好在身側這個人,從來不需要她撐。
衍哥,你覺得我教她學這些,是對的嗎?
當然是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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