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九歲半的一個深夜，她從夢中驚醒，聽見了院子裡有說話的聲音。
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，走到窗邊，看見蕭衍和蘇晚晚並肩坐在桂花樹下。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兩個人靠在一起，像是在說什麼悄悄話。
念念沒有出去打擾他們，而是蹲在窗邊偷偷聽。
衍哥，你說念念以後會嫁人嗎？
不嫁。
你怎麼知道她不嫁？
我不讓她嫁。
你還能攔她一輩子？
蘇晚晚笑了，你這是什麼爹啊。
保護女兒的爹。
念念以後總要有人陪著她走完一輩子的。
我可以陪她。
你能陪她一輩子嗎？我們都會老的。
那也不能隨便嫁。
蘇晚晚又笑了，笑完她沉默了一下，聲音變得輕了一些。
其實我也捨不得。
蕭衍伸手攬住她，她沒有再說話。
夜風穿過桂花樹，落了兩人一身碎金似的花。蘇晚晚把臉埋進他肩窩，嗅到他衣上慣有的松墨氣，那點酸澀便慢慢化了。她想，捨不得歸捨不得，可只要這一家三口還這樣挨著，便沒什麼好怕的。
念念蹲在窗後，把臉貼在冰涼的窗欞上，聽見爹孃的呼吸一前一後，安穩得像桂花樹下的風。她忽然懂了，原來捨不得這三個字，不是難過，是把一個人，放進了自己最軟的那塊地方，碰一碰，就疼，卻也歡喜。
念念蹲在窗後，聽著他們的對話，鼻子有些發酸。
她輕手輕腳回到床上，蓋上被子，假裝睡著了。
過了一會兒，門被輕輕推開了。她聽見蘇晚晚的腳步聲走近，感覺到她在床邊坐了下來，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撫過她的額頭。
念念睡著了嗎？
蕭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睡著了。
蘇晚晚在床邊又坐了片刻，指尖無意識地繞著念念額前的一縷碎髮。月光從窗縫漏進來，落在女兒安靜的小臉上，睫毛還溼著——她方才分明是哭過，卻又裝作睡熟。蘇晚晚心口一緊，想去擦那點溼意，手抬到半空，又輕輕落下，只替她把被角掖得更緊些。
蘇晚晚又坐了一會兒，幫她把被角掖好，然後起身，輕輕掩上了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