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關上之後,念念睜開了眼睛。
月光照在她臉上,她的眼角有些溼潤。
她不是難過。她是覺得自己太幸福了——有世界上最好的爹孃。
她把被子拉高些,蓋住半張臉,只留一雙亮晶晶的眼望著窗外的月。月光真好,把桂花樹的影子投在窗紙上,晃晃悠悠,像誰在輕輕搖。她忽然生出一個念頭:等自己長大了,也要像爹孃這樣,有一個人,肯在深夜裡陪她坐著,說些不著邊際、卻比什麼都應景的話。
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偷偷笑了。原來她一直被這樣小心翼翼地愛著、護著,連她將來嫁不嫁人,爹孃都提前替她操碎了心。她想,這世上再好的人家,也抵不過桂花樹下這兩個人。這樣想著,連夢都是暖的,彷彿爹孃就守在枕邊,一步也沒離開。
第二天早上,念念起床的時候,發現枕邊放了一朵桂花。是昨晚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上開的。
她拿起那朵花,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,然後小心地夾進了自己的日記本里。
吃早飯的時候,蘇晚晚發現了念念的眼睛有些紅。
念念,你昨晚沒睡好?
睡好了。
眼睛怎麼有點腫?
沒什麼,可能是做夢了。
蘇晚晚沒有追問,但看了蕭衍一眼,兩個人都有些擔心。
蕭衍放下筷子,伸手要去探念念的額頭,被她一偏頭躲開:爹,我真沒事。他手懸在半空,又慢慢收回,只把她碗裡涼了的粥換成了熱的。蘇晚晚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,示意別嚇著孩子,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,到底沒再追問。
念念吃完飯,放下碗,忽然說了一句話。
爹孃,我不會嫁人的。
蘇晚晚和蕭衍都愣住了。
就算以後要嫁人,我也要找一個像爹對娘這麼好的人——如果找不到,我就不嫁。
蘇晚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那說定了。
嗯,說定了。
念念笑了,又低頭繼續吃飯,好像剛才只是說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。
蕭衍看著她,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意。
蘇晚晚低下頭,假裝在喝粥,但其實那碗粥她一口也沒喝進去。
她只是在想——她的念念,真的是長大了。
她抬眼偷瞧蕭衍,見這人嘴角那點弧度還沒散,正用筷子尖無意識地戳著碗裡的米,顯然也是歡喜的。她忽然覺得,或許有一天念念真要嫁,他們捨不得歸捨不得,卻也定會笑著送她出門——因為被愛過的孩子,才有底氣去挑一個,配得上這份好的人。
夜裡,蕭衍見蘇晚晚還對著那碗涼粥出神,伸手把她手攏在自己掌心裡,低聲道:她說不嫁,便由她。蘇晚晚抬眼看他,忽然笑了:你當初,也是這麼賴著我的。蕭衍耳尖一熱,別過臉去,卻把她的手握得更緊。窗外月色溫柔,桂花香漫進來,把這一屋子的暖,裹得嚴嚴實實。他頓了頓,又補一句:真要哪天有人來提親,得先過我這一關。蘇晚晚地笑出聲:你呀,嘴上攔著,心裡指不定多盼著閨女成家。他沒反駁,只把她的手又攥緊了些,由她取笑。夜更深了,蕭衍把燈撥暗,攬著她往榻上靠。蘇晚晚靠在他懷裡,聽著窗外風聲,忽然低聲道:其實她說不嫁,我心裡,竟是鬆了口氣的。蕭衍低低了一聲,把下巴擱在她發頂:我也是。兩人都笑了,笑裡是同樣的私心——能多留這丫頭幾年,便多留幾年。屋外桂花落了一地,無聲無息,像替他們把這一夜的歡喜,悄悄收好。月光漫過窗欞,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處,安靜得像個不願醒的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