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晚愣了一下:你怎麼忽然這麼想?
因為小虎的奶奶說過,長大就是學會不讓人操心。
蘇晚晚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念念,長大不是不讓人操心。長大是學會自己承擔自己選擇的結果。你永遠可以讓我們操心,這是爹孃心甘情願的事。
念念似懂非懂,卻用力點了點頭,像是要把這句話,刻進心裡。蘇晚晚瞧她那副鄭重其事的模樣,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發頂——這孩子,總有一天會懂的,只是不急,慢慢來。
念念看著她,眼睛亮亮的。
娘,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娘。
蘇晚晚笑了笑,伸手摸了摸她的頭。
你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兒。
夜裡,蕭衍翻出那本畫冊,就著燈看了一回。他指著那張長手長腳的怪物看了半晌,對蘇晚晚道:這三歲畫的,是我?蘇晚晚忍笑點頭。他竟鄭重地把那一頁折了個角,說:留著,難得她頭回畫我。蘇晚晚笑他:你跟閨女較什麼真。他卻把畫冊小心合上,擱在了枕頭邊——彷彿那歪扭的線條,是什麼了不得的寶貝。
那天晚上,蘇晚晚把畫冊放回了念念的抽屜裡。
她想,等念念再大一些,等她出嫁了,等她有了自己的孩子,再翻出這本畫冊來看,一定會想起今天這個下午——陽光溫柔,桂花飄香,她靠在娘懷裡,一起翻看那些歪歪扭扭的畫。
那些畫,畫的不只是念念的成長。
畫的是一整個家,這些年最珍貴的時光。
蘇晚晚指尖撫過畫冊最後一頁,那是念念八歲畫的一家人——她給自己畫了把小劍,給爹畫了柄長劍,給娘畫了個小藥葫蘆,三人在桂花樹下笑。一筆一畫,笨拙又認真。蘇晚晚忽然覺得,這些畫哪是什麼塗鴉,分明是念念用她的小手,把家一筆一筆,畫進了心裡。
念念十歲的前一天晚上,蘇晚晚在燈下縫補一件念念的舊衣裳。
那是一件念念小時候穿的裙子,洗得有些發白了,袖口也磨破了。但念念一直捨不得扔。
娘,這件補好了,我還能穿嗎?
穿不了了,你已經長高了。
那留著,以後給我的孩子穿。
蘇晚晚的手頓了一下,抬頭看著她。
你想得真遠。
不遠。人的一輩子,一眨眼就過去了。
蘇晚晚沒有說話,只是低頭繼續縫補那件舊衣裳,她用力忍住眼眶裡的淚水。
是的,人的一輩子,一眨眼就過去了。
但她最不後悔的事,就是這一眨眼的時間裡,都和他們在一起。
縫著縫著,念念端著一碗溫熱的桂花釀圓子過來,放在她手邊:娘,歇會兒,吃口熱的。蘇晚晚抬頭,見女兒眼裡映著燈,亮得像盛了星子。她接過碗,舀了一顆圓子,甜意從舌尖漫到心口。窗外夜色沉沉,桂花香卻濃,她想,一輩子哪怕真就一眨眼,有這些人陪著,這一眨,也值了。蕭衍不知何時也坐了過來,就著她的手,把那顆圓子也嚐了一顆,含糊道:蘇晚晚笑著,把碗往他那邊推了推——這一家子的甜,原是分也分不完的。小橘跳上桌角,湊著碗邊嗅了嗅,被蕭衍輕輕撥開,卻也不惱,臥下看他們三人,尾巴一搭一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