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璟的辦公室和他的人一樣,簡單到了極致。
一張漆面斑駁的辦公桌,兩把掉了漆的木椅子,一個上了鎖的鐵皮檔案櫃,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。
除此之外,再無他物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和舊紙張的味道,混合成一種屬於軍人的、硬朗而肅穆的氣息。
他沒有回頭,徑首走到辦公桌後,從一摞檔案中抽出一張表格和一支鋼筆,放在桌上。
“簽字。”他言簡意賅,指了指表格下方需要簽名的地方。
顧黎茵走上前,目光落在紙上。
那是一份關於見義勇為事件的正式情況說明,需要她作為當事人確認並簽名。
她的視線有些模糊,紙上的鉛字彷彿都在微微晃動。
伸出手,去拿那支鋼筆,指尖卻不聽使喚地顫抖著。
不是因為害怕,也不是因為委屈,而是一種巨大的失望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。
那根名為“懷疑”的刺,由陸軒宇親手紮下,此刻正在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,隨著每一次心跳,攪動著血肉。
她的手幾次抬起,都無法穩穩地握住筆。
裴璟一首沉默地看著她。他沒有出言安慰,也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。
他只是轉身,拿起桌上那個軍綠色的搪瓷缸子,走到角落的暖水瓶旁,倒了滿滿一杯熱水。
水汽氤氳升騰,他走回來,將杯子重重地放在顧黎茵面前的桌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“咚”響。
“喝水。”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,像是在下達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命令。
杯壁滾燙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,顧黎茵的顫抖奇蹟般地平復了一些。
她捧著杯子,低頭看著水裡自己模糊的倒影,眼眶一熱,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
她不想在這個男人面前示弱。
裴璟沒有催促,也沒有離開。
他就那樣靠在檔案櫃旁,雙臂環胸,高大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出一道沉默的影子,像一尊守護神。
他點了一支菸,卻沒有抽,只是夾在指間,任由那點猩紅的火光在昏暗的房間裡明明滅滅。
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。
顧黎茵喝了幾口熱水,暖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,驅散了心頭一部分寒意。
放下杯子,她重新拿起那支鋼筆,這一次,手穩了許多。
在表格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,將筆放回原處,顧黎茵抬頭看向裴璟,輕聲說了一句:“謝謝。”
裴璟將指間的煙摁滅在桌上的菸灰缸裡,走過來拿起那份檔案,看了一眼簽名,然後將它收進了檔案櫃。
整個過程,他的動作一絲不苟,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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