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一切都和盤托出後,陸軒宇並沒有感覺到預想中的輕鬆,反而心底深處,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。
那感覺就像是手裡攥著一件寶貝,雖然燙手,卻也華麗。
現在,他親手把這件寶貝交了出去,手心裡空落落的。
“吃飯吧,菜要涼了。”蘇青雲重新拿起筷子。
“是。”陸軒宇也拿起筷子,夾了一口己經有些涼了的米飯,送進嘴裡,味同嚼蠟。
回到醫院,周雅雲己經給蘇靜婷擦好了臉和手。
蘇青雲走進去,對女兒說:“靜靜,我和你媽在這兒陪著你。你軒宇哥部隊有急事,得先回去了。”
蘇靜婷正喝著母親喂的米湯,聞言,臉上立刻寫滿了不捨:“這麼快就要走啊?”
陸軒宇站在門口,進退兩難。
“軒宇哥,那你路上小心點。”蘇靜婷雖然不情願,但在父親面前,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的,你好好休養。”陸軒宇擠出一句話。
他同蘇青雲夫婦道了別,轉身快步離開,背影竟有幾分倉惶。
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,招待所樓下那棵老槐樹下,己經立著一個筆挺的身影。
陸軒宇一夜未眠,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,軍裝的領釦扣得一絲不苟,臉色焦灼。
他不知道在這裡站了多久,只覺得手腳冰涼,晨風吹在臉上,臉微微刺痛。
顧黎茵下樓的時候,一眼就看到了他。
她腳步沒停,徑首朝他走過去,臉上沒有驚訝,也沒有怨懟,平靜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秋水。
“早,軒宇哥。”她開口,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、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。
“茵茵。”陸軒宇迎上去,喉嚨發緊,“我……”
“她還好吧?”顧黎茵打斷了他,目光落在他身後的路上,像是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。
陸軒宇一愣,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“動了手術,急性闌尾炎,現在在住院,醫生說沒什麼大礙,過幾天就能出院了。”
他急促地解釋著,像一個等待老師評判的學生。
“那就好。”顧黎茵點了點頭,邁開步子往前走。
陸軒宇連忙跟上,兩人並肩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,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。
清晨的營區很安靜,只有遠處傳來的口號聲,和兩人腳下踩著砂石路的沙沙聲。
沉默像一張網,將他們籠罩。
陸軒宇覺得比任何爭吵都更讓他難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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