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軒宇的心猛地一沉,又升起一絲僥倖。
談談,談談也好。
把一切都說開了,他誠懇地道歉,她會原諒自己的。他們之間十幾年的情分,不會這麼脆弱。
“好。”他應下來,聲音有些乾澀。
顧黎茵沒再說什麼,轉身繼續往前走。
醫務室裡,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。
幾個年輕的小護士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,看到顧黎茵進來,聲音立刻小了下去,但那探究和同情的目光,卻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。
顧黎茵不動聲色地換上白大褂,開始整理昨天新到的藥品。
她做事的時候很專注,將一瓶瓶藥劑按照分類碼放整齊,手指白皙纖長,動作麻利而優雅。
兩個年輕的小護士在角落裡理著紗布,一邊理一邊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。
“哎,你聽說了嗎?昨天陸營長……”
“聽說了,聽說了。聽說他正跟未婚妻在白樺林那邊約會呢,一聽說蘇幹事出事了,二話不說,丟下未婚妻就跑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?那他那個未婚妻也太可憐了吧?大老遠從京市跑過來,結果人家心裡早就有人了。”
“誰說不是呢。你看蘇幹事,人長得漂亮,家世又好,她爸爸可是軍區的大領導。這陸營長,怕是早就想當蘇家的乘龍快婿了。”
“那這個京市來的,不就成了笑話了?”
她們的聲音雖小,但在安靜的醫務室裡,一字一句,還是清晰地飄進了顧黎茵的耳朵裡。
她碼放藥瓶的手頓了一下,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,彷彿什麼都沒聽見。心口卻像是被鈍刀子來回割,疼得麻木了。
只是那瓶貼著“青黴素”標籤的棕色藥瓶,被她放進藥櫃時,發出了一聲輕微的、清脆的碰撞聲。
“背後嚼什麼舌根呢!手裡的活兒都幹完了?一個個閒得慌是不是!”
凌子鳳的聲音像一串小鋼炮,突然在門口炸響。
她端著一個搪瓷臉盆,柳眉倒豎,杏眼圓睜,活像一隻護崽的母老虎。
兩個小護士嚇得一哆嗦,手裡的紗布都掉在了地上,漲紅了臉,結結巴巴地喊了聲“凌醫生”。
“再讓我聽見你們在背後胡說八道,就都給我去洗廁所!”
凌子鳳把臉盆重重往臺子上一放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巨響,“什麼叫丟下?什麼叫有了新歡?蘇靜婷同志之前救過陸營長的命,人家生病住院,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,陸營長去探望一下,那是革命同志間的關心和戰友情誼!到了你們嘴裡,怎麼就變得這麼難聽?”
她叉著腰,一番話說得又快又急,兩個小護士被訓得頭都不敢抬,連聲說是。
“還不快去幹活!”
“是是是。”兩人撿起紗布,灰溜溜地跑了。
醫務室裡恢復了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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