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家沒落之後，媽媽當年的同事、朋友，甚至一些遠房親戚，一個比一個躲得快。三年的時間，足夠一個人看清人情冷暖的全貌。
她又翻了一個名字，想了想，還是沒撥。
算了。再打下去也不過是多聽幾遍“不太方便”和“最近很忙”。
陸纓從床上坐起來，目光落在了床頭櫃的抽屜上。
她拉開抽屜，裡面只有一個鐵盒子。鐵盒子很舊，掉漆了，但鎖釦還在。她開啟鎖釦，裡面放著幾張舊照片，一張泛黃的名片，和一串鑰匙。
照片是媽媽年輕時候的。
媽媽叫陸映雪，資深AI演算法研究員，頭髮很短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。照片裡她穿著白大褂站在實驗室裡，身後是一排看不懂的程式碼。
陸纓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照片裡的媽媽大約是她現在的年紀，看起來明亮、乾淨、有方向感——和她截然不同。
她拿起那張泛黃的名片。
名片上印著一個名字，但字跡太模糊了，看不清楚。公司名也只剩半個。唯一能辨認的是一串電話號碼。
陸纓把名片翻過來，背面有一行手寫的字，字跡很小，像是匆忙寫下的：「如果有一天你走投無路，打這個電話。」
她不知道這是寫給誰的。媽媽，還是寫給她。
她把名片放了回去。
然後她的手碰到了最底下的東西——媽媽的日記本。很薄的一本，黑色封面，己經被翻了很多遍，書脊都鬆了。
陸纓沒有翻開。
她只是在手裡握了一會兒，然後放回抽屜，關上了。
她不需要再翻了。媽媽最後說的話她記得比日記裡的任何一行字都清楚。
三年前。醫院。
媽媽躺在病床上，己經瘦得脫了形，但精神還好。她拉著陸纓的手，眼睛很亮。
「纓纓。」
「媽，我在。」
「別信任何人說的“為你好”。」
媽媽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清楚。
「不管是爸，還是以後你覺得可靠的人。記住，“為你好”這三個字後面，永遠跟著未知。沒有人能為這個未知負責，因為你的人生，得你自己畫。」
陸纓當時沒哭。
她只是點了點頭，說：「好。」
媽媽笑了一下，又說：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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