豐富大廈的大堂挑高三層，大理石地面光得能照出人影。陸纓踩上去的時候，高跟鞋跟敲出一聲脆響，在空曠的大堂裡傳出迴音，像一顆石子掉進深井。
她停了兩秒，調整了一下呼吸，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前臺的女孩抬頭掃了她一眼，視線從她眉角的創口貼，掃到洗到發白的白襯衫上，嘴角動了一下，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。
「周秘書，陸小姐到了。」
態度很標準——很禮貌、有節制，不會太過熱情，但也不會讓人覺得受到冷遇。陸纓對這個溫度很熟悉。她在陸家落魄這些年，這種“上面交代過了但也沒把你當回事”的勁兒，閉著眼都聞得出來。
不到一分鐘，一個穿黑色西裝裙的女人從電梯方向走過來。三十出頭，妝容精緻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「陸小姐，我是李總的秘書，你可以叫我周秘書。請跟我來。」
周秘書沒伸手，沒微笑，語調平穩得像一份打印出來的檔案。陸纓跟在她身後進了電梯，按鈕亮起的數字是68。
六十八層。
電梯上升的過程中，周秘書用一種背課文般的語氣說了幾條注意事項：「李總今天上午有三個會議，給您留了三十分鐘。檔案己經準備好，法務部的附註在最後三頁。簽字後會有專人聯絡您辦理後續手續。」
三十分鐘。陸纓在心裡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。
好大的架子，好精確的日程。
「另外，」周秘書頓了一下，語調沒什麼起伏，「李總不喜歡重複自己說過的話。建議您看檔案的時候仔細些。」
陸纓「嗯」了一聲，沒接話。
電梯門開的時候，她的手己經在無意識地轉戒指了。她停下來，把手垂到身側。
六十八層的走廊安靜得不正常。沒有腳步聲，沒有交談聲，連空調的出風都輕得幾乎聽不見。地面鋪著深灰色的地毯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但這種柔軟沒有讓人放鬆——反而更像是一種裹了絨布的陷阱。
周秘書在一扇深色木門前停下來，敲了兩下。
「進。」裡面傳出一個低沉的男聲，只一個字，像是從胸腔裡滾出來的。
門推開的剎那，陸纓的第一反應不是看人，而是看空間——這間辦公室大得不講道理。一面牆全是落地窗，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；對面是頂天立地的書架，深色木材，書脊排列得整齊得近乎強迫症，旁邊圍著一圈真皮沙發；中間是一張巨大的辦公桌，桌面乾淨得像沒有人用過。
然後她看到了落地窗前站著的那個人。
逆光。
九月的陽光從背後打過來，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淺金色的輪廓裡，看不清五官，只有一個修長的剪影。肩很寬，站姿筆首，雙手自然垂在身側，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。
「比我想象的來得早。」
聲音從那個剪影的方向傳過來。不高，不急，尾音往下沉了半度。
陸纓站在門口，沒動。
他轉過身來。
光線從他側面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輪廓——高眉骨，窄鼻樑，下頜線條鋒利，眼睛是很深的黑色，像是一潭靜水，看不到底，也看不到波紋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領口第一顆釦子沒系。一點沒有那種刻意的隨性，就是忙到沒時間扣。
李維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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