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纓正在試一條根本不屬於她的裙子。
造型師在她腰側別了一根別針，勒得她微微皺眉。手機震了一下，螢幕上是蘇眠發來的訊息：「顧衍今晚也要去慈善晚宴，他又向我打聽，你去不去。」
陸纓盯著螢幕看了三秒。
她沒回。她把手機扣在化妝臺上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黑色絲絨長裙，領口開得很低，後背幾乎全裸。這不是她的風格。但造型師說這是“李太太的風格”。
「再改緊一點。」造型師說。
「再緊我就喘不上氣了。」陸纓說。
造型師沒笑。陸纓自己也沒笑。她對鏡子裡的女人說：「你看起來像一條準備被拍賣的魚。」
鏡子裡的女人沒理她。
晚宴在城中心最高的那棟樓的頂層。電梯上快升到50層的時候，陸纓的耳膜鼓了一下。李維楨站在她旁邊，西裝是深灰色的，領帶打得一絲不苟，袖釦是暗銀色的，在電梯頂燈下面閃了一下。
他沒看她。他在看手機，拇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，像是在批閱什麼檔案。
「李先生，」陸纓說，“待會兒我要是缺氧暈倒了，記得讓救護車走VIP通道。”
李維楨的目光沒從手機螢幕上移開，“你暈倒了，我會把你扛出去。”他說，“比救護車快。”
說罷抬頭看了身側的人一眼。他的嘴角的似笑非笑凝滯了：「這禮服你挑的？」
「不是，我以為是你定的。」
男人沒吱聲，收起手機，脫下外套西裝，披在陸纓身上。
電梯門開了。
慈善晚宴的排場比上次的酒會大了一倍。水晶吊燈從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，晃得人眼睛疼。紅毯從電梯口一首鋪到宴會廳盡頭，旁邊站著兩排穿制服的侍應生，每一個人臉上的笑容都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。
陸纓挽著李維楨的手臂走進去。她的手指搭在他的小臂上，隔著一層西裝布料，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硬度。他的步子邁得很大，她必須走快半步才能跟上。
“走慢點，”她說，“我穿的是高跟鞋，不是在遛輪滑。”
李維楨的步子沒慢，但他的手臂微微往內收了一點，讓她的重心更穩。這個動作很小，不到半秒鐘。如果不是她的手指正搭在他手臂上，根本察覺不到。
他們在宴會廳中央停下。李維楨立刻被人圍住了——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、一個穿旗袍的女人、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，三個人同時開口說話，聲音疊在一起。李維楨一一回應，語速不快，但每一句都在點上。他說話的時候，右手搭在陸纓的腰側。
手掌貼在她腰後的位置，五指微微張開，隔著絲絨布料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。那個姿勢像是在宣示所有權，又像是在防止她摔倒。
陸纓的身體瞬間一僵。
“鬆手。”她低聲說，嘴唇幾乎沒動。
“不能。”他同樣沒動嘴唇，“記者。”
她餘光掃到三點鐘方向，一個端著相機的男人正對著他們。她立刻換上一個標準微笑，往李維楨身邊靠了半寸。他的手掌在她腰後收緊了一分，讓她更貼合。
她聞到他身上那股乾淨的、清冽的氣息。不是香水，像是某種高階洗衣液混著一點薄荷的味道。她第一次聞到這個味道的時候是在簽約那天，在李氏大廈的會議室裡。那時候她只覺得這個人很有距離。現在她覺得這個人很硬——是骨頭硬，全身每一塊骨頭都硬。
“李總，這位就是李太太吧？”禿頂男人終於把注意力轉向她，“果然是郎才女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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