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花板是灰白色的。
陸纓盯著它數了三秒，才想起來自己睡在哪。
不是出租屋那塊發黴的天花板，更不是陸家老宅那種浮雕花紋的穹頂。這裡的白色乾淨到幾乎不真實，沒有水漬，沒有裂紋，沒有蜘蛛網。
她翻了個身，床墊陷下去一個弧度，把她裹在中間。說實話，如果忽略掉“被一個商界活閻王關在自家豪宅裡”這個前提，這張床的睡眠體驗比她出租屋那張彈簧刺背的破床好一萬倍。
忽的，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極輕的聲響。
陸纓坐起來，側耳聽了兩秒。
咖啡機，磨豆的聲音，低沉而有節奏，像一臺小型發動機在遠處運轉。這是管家在備早餐？
她看了看手機。六點西十七分。
好吧，那人也醒得夠早的。
陸纓起床，光腳踩在地板上。地板是溫的，有地暖。她在出租屋連空調都捨不得開，曾經她是極度不適應的，但現實總是會在時間中，讓人不知不覺屈服，好容易她適應了。
可現在又住進了有地暖的房子，生活的荒謬感像冷水一樣從腳底漫上來，她決定做點什麼，讓自己停止這些胡思亂想。
快速洗漱，套上一件衛衣和運動褲，出了房間。
走廊很安靜，腳下的木地板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她左右看了一眼，左邊通向樓梯，右邊是另一間房間的門。門關著，門縫下沒有光。
她選了左邊。
下樓梯的時候她順便觀察了一下李宅的一樓佈局。客廳在正中央，大得可以打羽毛球。客廳連著餐廳，餐廳旁邊有一扇半開的門，咖啡機的聲音從那裡傳出來。再往裡走是一條走廊，走廊盡頭有一扇關著的門。
廚房。
來到廚房門口的時候，李維楨正背對著她。
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，袖子捲到手肘，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。他在做咖啡，動作不快不慢，磨豆、壓粉、萃取，每一步都精準到像是做過一萬遍。
那個咖啡機是陸纓只在廣告裡見過的牌子。她不太懂咖啡，但知道那個牌子的起步價，夠她以前在店裡打工三個月。
李維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然後轉過頭來。
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一秒。
他的頭髮沒有打理，比昨天在電話裡聽起來的那個聲音要接地氣一點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看她的眼神跟看一件剛搬進來的傢俱差不多。
「早。」
一個字，連“早上好”的“上好”都省了。
「早。」陸纓回了一個字，也不多給。
她走進廚房，繞到他身後的櫃子前，開啟冰箱。冰箱裡整齊得令人髮指，牛奶、雞蛋、幾盒保鮮的蔬菜、一排礦泉水，每一類都擺在固定的位置，標籤朝外。
誰家的冰箱標籤必須整齊朝外啊。
她拿了一盒牛奶和兩個雞蛋，關上冰箱，走到灶臺前。李維楨還在原地喝咖啡，一動不動，也沒有要幫忙的意思。廚房夠大，兩個人各佔一角，互不干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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