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子裡的女人跟陸纓不太熟。
造型師在她的臉上糊了又刷，捯飭了足足近兩個小時，睫毛被夾得翹到飛起來，嘴唇塗成了她這輩子沒嘗試過的顏色。裙子是李維楨讓人送來的，黑色長裙，剪裁利落，腰線收得剛好，後背的拉鍊上的標籤簡潔利落，大大小小若干張卡籤。
她愣著，轉了一下手上的戒指。
造型師在旁邊緊張地盯著她：「陸小姐，您要是不舒服可以跟我說……」
「沒有不舒服。」陸纓放下手，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最後一眼，「就是不太認識這個人。」
造型師沒聽懂，也不敢多問。
陸纓面無表情地走出了更衣室。
李維楨的車停在門口，黑色的，車牌號她記不住，但那個車標她認識，以前家裡也有，但後來後媽進門，她再也沒機會坐了，再後來，她爸爸也沒機會坐了。
她拉開車門坐進去。李維楨坐在後座，腿上攤著一份檔案，正拿筆在上面批註。西裝外套搭在旁邊的座位上，襯衫釦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顆。
他餘光輕掃了一下，又忽地抬頭，盯著她。
陸纓系安全帶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戒指，無意識地轉了一下。
「緊張的話，可以說點什麼，那戒指要轉脫色了。」
陸纓的手指頓住了。
「下次和造型師說你的喜好，如果不喜歡這麼隆重，就弄輕鬆點的。」
她看了他一眼。他重新低下頭，繼續看檔案，筆尖在紙面上劃過一行字，好像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。只是嘴角殘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，讓陸纓知道，他在笑話她的妝容，或者是笑話她的自在。
她哼了一聲，把手指從戒指上移開，擱在膝蓋上，沒接話。
車開了。窗外的街景往後退，路燈一盞一盞地閃過去。兩個人誰都沒說話。車裡只有翻檔案的聲音和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嗡嗡聲。
二十分鐘後，車停在了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。
門童拉開後門，李維楨先下了車，繞到陸纓這邊站定，微微側身，伸出手。
陸纓看著那隻手，骨節分明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齊。
她沒有去握，而是自己扶著車門框站了起來。李維楨的手在空中停了不到一秒，然後自然地收回去，插進褲兜裡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酒店。
宴會廳很大。水晶吊燈、大理石地面、穿著禮服端著酒杯的人群。
陸纓掃了一眼全場。這是她的習慣，到了新環境先看人。
大廳比她想象的大。靠牆擺著長條形的自助餐檯，上面堆滿了她各種花式點心、冷碟、酒飲。正中央是一個小型舞臺，有人在上面致辭，麥克風的聲音被背景音樂蓋住了大半。角落裡有一架三角鋼琴，旁邊坐著一個穿燕尾服的人在彈，彈著《卡農》，跳脫的旋律十分悅耳。
左手邊有一桌中年男人在聊最近的AI行業併購案，說到李氏的時候聲音壓低了半分，帶著一點羨慕和忌憚，右手邊的圓桌旁坐著幾個年輕女人，穿著各色禮服，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朝這邊掃過來。
李維楨被人叫走了。一個頭發花白但精神很好的老頭拉住他說了什麼，他點了下頭，跟著走了。
陸纓端了一杯香檳，站在一個不太顯眼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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