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，啟星工作室的白板上還亮著。
陸纓第西次把自發分流的工程化部署跑崩了。報錯日誌刷了滿屏，紅色的，像一排排亮著的警告燈。她揉了揉眼睛，指腹上還留著白板筆的黑印，好幾天了都沒洗乾淨。
陳展鵬的影片視窗亮著。他那邊也是凌晨，背景是公寓的客廳，桌上堆了三罐空的咖啡罐。
「第西層路由坍縮，還是容錯那塊。」陳展鵬啃著筆帽，「理論架構沒問題，你的自發分流邏輯是對的，但工程層扛不住併發壓力。要不你回學校問問蔣教授？他最早是做分散式系統研發的。」
「蔣教授？」陸纓愣了一下。
「對啊，你的導師。這種基礎架構的容錯問題，他比咱們都熟。你那個自發分流走得太快了，這麼短的時間，地基沒打牢就往上蓋樓，不塌才怪。」
「你說得好像我蓋了個豆腐渣工程。」
「差不多。」陳展鵬毫無愧色，「第西層，在理論層確實漂亮，我服。但工程部署的時候沒有容錯兜底，一崩全崩。你媽的之前有沒有和你提過容錯？」
陸纓翻了兩頁。媽媽的紅筆標註裡有幾行字跟容錯相關，但只有思路，沒有實現。
「有思路，沒實現。」
「那就對了。你媽當時也沒走到工程層，這一步得我們得補上。」陳展鵬打了個哈欠，「回學校吧，找蔣教授。我聽說他脾氣大，會罵人，但罵人歸罵人，但手上是真有東西。」
陸纓揉著太陽穴想了一會兒，回學校吧。她己經三年沒回去了。
目光掃過桌面，媽媽筆記本攤在一邊，翻到中間某一頁。那行字還在——「蒙面舞會那晚，那個男孩的手指很靈活。」
她一首沒弄明白這行字寫的是誰。
「行，我明天去一趟。」她合上電腦。
陳展鵬那頭打了個哈欠：「去吧去吧，我先睡了，我這兩天熬了院裡另一個工程部署，今晚你還拉著我，看一個豆腐渣，再熬下去我要猝死了。」
「你保重。」
「你也是。對了——」陳展鵬在關影片前補了一句，「你和你老公最近還好吧？」
「你真的和蘇眠談了？你倆是一掛的！」
「沒沒，我就隨口一問。」影片掛了，陳展鵬的最後一幀畫面是舉雙手投降的表情。
深秋的母校，銀杏鋪了一地金，踩上去沙沙作響。
陸纓穿過熟悉的小徑，實驗樓的玻璃門反射著午後的光。她以前在這棟樓裡鑽研導師佈置的專案，媽媽有時候會來送夜宵——一碗皮蛋瘦肉粥，用保溫桶裝著，還冒著熱氣。媽媽坐在旁邊看她吃，笑著說「慢點，又沒人搶。」
有時候媽媽也會在實驗室待到很晚。她在白板前畫架構圖，畫著畫著會自言自語——「不對，這層鏈路偏了。」然後擦掉重來，一遍又一遍。陸纓趴在旁邊寫作業，聽著媽媽嘟囔，有時候聽懂了，有時候聽不懂。聽不懂的時候她就畫畫，畫貓、畫螞蟻、畫一隻手裡舉著小旗子的煎餅。媽媽看到煎餅笑了好久，說「纓纓，你這畫的是什麼？」
「煎餅俠。」
「煎餅還能當俠客？」
「因為他不怕燙。」
媽媽笑得彎了腰……畫面如潮水般湧上了心頭，陸纓腳步慢了一拍。
三年了，她沒回來過，蘇眠喊她一起回校，她也找各種理由搪塞過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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