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是冬天，病房裡暖氣很足，媽媽的手卻很涼。媽媽看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
「纓纓，別信任何人的為你好。」
她當時不懂。她以為媽媽是病了，說胡話。
「媽，什麼叫別信任何人的為你好？」
媽媽沒有回答，只是攥著她的手腕，又重複了一遍：「別信任何人的為你好。記住了。」
「記住了。」
後來媽媽就走了。
她一首沒有想過這句話。首到現在，站在舊金山的陽臺上，看著滿城燈火，她忽然覺得，這句話不是胡話。
媽媽是在說：有人會以“為你好”的名義，接近她。
她低頭，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塊皮膚。媽媽攥過的地方，早就沒痕跡了。
她想起媽媽後來幾年的樣子。媽媽不再做演算法，把筆記本鎖進抽屜，白天上班，晚上回家做飯。她以為媽媽放下了。現在她才知道，媽媽是把話藏起來了，都藏進那本筆記本，藏在最後一頁撕掉的那半行字裡。
媽媽在等一個時機，等一個她能算賬的時機。
可媽媽沒等到。
她掏出手機，翻到蔣教授的電話，猶豫了很久，按了下去。
電話響了三聲，接了。
「陸纓？」蔣教授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，像是己經躺下了，「幾點了，你那邊？」
「晚上十一點。」她說，「蔣教授，我想問您一件事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我媽當年在斯坦福的專案，被撤資了。撤資的人，姓沈。您知道這個姓嗎？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陸纓以為他睡著了，正要開口，蔣教授的聲音才傳來：「你媽的事，比你想的深。」
「您知道什麼？」
「我知道的，不一定對。」蔣教授說，「我只跟你說一句：別急，先把你媽的演算法做完。」
「為什麼做完演算法，就能知道？」
「因為你媽的答案，都在演算法裡。」蔣教授說，「她這個人，把想說的話，都寫在程式碼裡了。你把她沒做完的做完，她想說的話，你就全看見了。」
陸纓握著手機，站在陽臺上，沒有說話。
「陸纓。」蔣教授說，「你媽當年沒做完的事，現在你能做。做完它，比查任何賬都重要。先做完，再查。」
「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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