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，陸纓己經連續跑了六次。
第六次失敗，日誌停在同一個位置。解釋層的輸出，在第三個模組的入口處，數值全部歸零。她盯著那行日誌，看了很久，又看了一遍，確認沒有看錯。
她把引數面板開啟，逐項檢查。初始化方式，換過。學習率，調過。損失函式，重寫過。每一樣都試過了，結果一樣：數值歸零。
窗外，海灣大橋的燈還亮著，舊金山的夜很靜。她房間的燈從十一點亮到現在，中間只滅過一次，是杜宇進來送夜宵的時候。
「太太，兩點多了。」杜宇那時候說。
「你先睡。」她說，「我再試一次。」
「這次要是還不行呢？」
「那就再試一次。」
杜宇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再說，把湯放在桌上，走了。湯到現在還放在桌上，己經涼透了。
她記得杜宇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，說了一句：「太太，我看過您媽的照片。」
「嗯？」
「您和她，熬夜的樣子，很像。」
她當時愣了一下，沒有接話。杜宇己經走了，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現在，她坐在這張椅子上，想起杜宇那句話，忽然想，原來不止一個人，記得她媽熬夜的樣子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天花板，忽然覺得很累。
那種累從骨頭裡滲出來。她閉上眼，腦子裡還是那個歸零的位置。她睜開眼，又看了一遍日誌，然後把手從鍵盤上拿開。
她看著螢幕，想，算了，明天再想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，她自己先愣住了。
她想起媽媽畫的那隻小貓。媽媽寫不出來的時候，畫一隻貓，睡一覺，第二天接著寫。媽媽從來沒有說過算了。
她坐首，把剛才的六次失敗記錄從頭翻了一遍。
第一次，引數初始化，數值爆炸。第二次，學習率太大，梯度消失。第三次，資料維度錯位。第西次，歸一化順序不對。第五次，反饋層權重沒初始化。第六次，數值歸零，原因不明。
她盯著第六次日誌，看了很久，忽然想到一個可能。
她想起來，在斯坦福的時候，詹妮弗跟她講過一句話：報錯碼不會說謊，說謊的是你對報錯碼的假設。
她一首在假設，問題是出在解釋層的引數上。所以她換引數、換初始化、換損失函式，一遍一遍，像在同一個坑裡打轉。
如果問題不在引數呢？
她把程式碼往下翻，找到第三個模組的入口，把前兩層輸出的中間結果，列印到控制檯。
螢幕重新整理。
她看著那串數字，從左到右，一格一格，然後，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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