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事會定在上午十點。
李維楨到得早，九點二十就到了。會議室外面的走廊，己經站了好幾個人，都是集團各口的負責人，看見他，點頭的點頭，讓路的讓路。
他走進會議室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，面前放著一杯剛倒好的水，一沓檔案。
檔案是他昨晚整理到凌晨的。月度報表，技術進度，第五層的執行日誌摘要，一樣一樣，按順序排好。他翻開第一頁，看了一眼，又合上。
他想起昨晚到家的時候，己經快十一點了。老爺子讓管家傳話過來，說，明天董事會，你大伯請了兩個獨立董事。他沒回話，只讓管家給老爺子帶了一句話：知道了。
他又想起陸纓。她昨天發訊息問他，董事會要不要緊。他回：不要緊。她又發了一條：你每次說不要緊，都是有事。他看著那行字，沒有回。
會議室裡陸續有人進來。財務的，法務的，集團兩個事業部的負責人，還有兩位老爺子請來的獨立董事。每個人進來，都先看一眼李維楨，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，沒有人說話。
十點整，老爺子拄著柺杖進來。
他今年七十七了，腿腳不如從前，走路的時候，柺杖點地的聲音，一下一下，很穩。他在主位上坐下，目光在長桌兩邊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李維楨身上，沒有說什麼。
大伯李耀庭跟在後面進來，落座的時候，椅子發出很響的一聲。
趙立群進來的時候，手裡多了一份檔案，牛皮紙信封，沒拆。他把檔案放在手邊，坐下，沒有說話。
李維楨看了一眼那個信封，又移開目光。
老爺子開口：「開會吧。」
長桌上，安靜了一瞬。
李耀庭第一個開口。
「兩年。」他伸出手指，「兩年，十八個億。產出幾何？」
他的聲音很大，像是提前攢了勁的。長桌兩邊，有人低下頭，有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「啟星研究院，五年了，年年燒錢。這兩年你親自管，燒得更快。」李耀庭說，「去年一整年，賬上進了什麼？一個模型，還沒上線。今年呢？你人跑到加州去了，陪太太遊山玩水，董事會誰拍板？」
他說到“遊山玩水”的時候，語氣裡帶了點笑，那笑很難看。
「大伯，」李維楨說，「您先說資料，還是先說態度？」
「我說什麼，都算數。」李耀庭說，「你兩年沒給董事會交過一個像樣的產出，這就是資料。」
「十八億的賬，每一筆都有去處。」李維楨說，「研究院的賬，獨立審計做過三遍，沒有一筆對不上。」
「賬對得上，產出呢？」李耀庭問，「你讓董事會看你的賬，董事會是會計嗎？」
他說完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掃了一圈長桌，像是等著有人附和。
長桌兩邊，有人清了清嗓子，沒有人開口。
「大伯去年在董事會上提過一個方案，」李維楨忽然說，「把研究院的技術團隊砍掉三分之一，轉型做外包。那方案，我沒批。」
李耀庭的臉色，變了一下。
「今天您拿十八億說事，」李維楨說，「我也想問問：啟星這五年，技術團隊從三十人擴到兩百人，人均產出翻了西倍，這些資料，您看過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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