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輕輕地“嘖”了一聲。
「三個月，」李耀庭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慢悠悠地說，「報告說要一個季度，你給三個月。李維楨，是你比工程師懂，還是工程師不如你懂？」
李維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他端起面前那杯水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才說：「報告寫的是上個月的第五層。上個月的第五層，要一個季度。三天前跑通的第五層，不用。」
「你憑什麼叫板上個月？」
「憑我太太。」李維楨說，「第五層是她寫的。她跟我說，剩下的工程化，三個月，夠。她說了，我就信。」
長桌上，安靜了一瞬。
有人把這句話記了下來。有人低下了頭。
李耀庭的臉色，沉下去一點。
李維楨坐在那裡，等交頭接耳的聲音小下去，才開口：「報告我看過了。陳副院長寫得很客觀，風險提示也屬實。」
李耀庭看著他，等他下文。
「但報告寫的是上個月的第五層。」李維楨說，「第五層上個月跑通的模組，報告裡沒有。」
「他寫報告的時候，你那模組還沒跑通。」李耀庭說。
「所以報告過時了。」李維楨說，「過時的技術評估，不能作為決策依據。」
李耀庭還要說什麼，李維楨己經轉身，對站在門口的秘書說：「把投影開啟。」
秘書快步走過去，會議室的大螢幕亮起來。
「各位，」李維楨站起身，「技術的東西，我講不清楚，讓做技術的人講。」
螢幕上，出現一段影片。
畫面裡，是一臺電腦螢幕，上面是滾動的資料。鏡頭往下移，是鍵盤，和鍵盤上的一雙手。那雙手敲下回車，螢幕上，資料一行一行重新整理，走到一個節點，沒有停，繼續往下走，一首走到輸出端。
畫面外，是陸纓的聲音。
「這是第五層第一個完整模組的實測執行，從輸入到輸出，全程無中斷，耗時一個半小時，曲線收斂穩定。」
她頓了頓，又說：「如果各位董事需要復現實驗，我可以提供完整的執行日誌和程式碼雜湊。」
影片是昨天拍的。李維楨昨晚收到的時候，看了三遍。第一遍看資料，第二遍看她的手，第三遍，聽她的聲音。
他第一次發現，她講到第五層的時候，聲音是亮的。
影片在這裡，畫面切了一下，變成一張紙的特寫。
是一封手寫的信。字跡工整，英文，落款是一個簽名，日期是三天前。
螢幕下角，一行小字標註著信件的作者：詹妮弗·陳，斯坦福大學退休教授，蘇蘊華課題組原負責人。
「這是斯坦福方面的親筆背書。」李維楨說，「確認第五層的技術路線，與斯坦福當年的蘇蘊華課題一脈相承，並認可當前實現符合原課題的設計預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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