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麗娜是中午到的陸家老宅。
她拎著個菜籃子，籃子裡的菜是樓下買的，蔫了半天的，她進門先把菜往桌上一放，像是回自己家。
「遠山呢？」她問。
「爸出去了。」陸纓在院子裡給那盆月季澆水，頭也沒回。
「出去？又去賭了？」
「去菜市場了。」
「菜市場？」方麗娜嗤了一聲，「他一個大老爺們，天天泡菜市場，像什麼話。纓纓啊，媽跟你說，你爸這個人，管不住錢。你手裡那點活錢，給媽，媽替他存著。」
陸纓放下水壺，回頭看她：「方姨，我上次說過，家裡的錢，每月固定打給爸，您的那份，也打了。」
「打了才多少？夠幹啥的。」方麗娜往石凳上一坐，拍著大腿，「你倒好，住大宅子，開好車，你爸呢？你看看你爸那日子！他還是你親閨女呢！」
陸纓沒有接話，轉身進了屋。
方麗娜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，越想越氣。她掏出手機，翻到一個號碼，是前幾天一個自媒體編輯聯絡她，問她有沒有“李家少奶奶”的料，價錢好說。
她盯著那個號碼，又看了看屋裡，陸纓的背影。
「替父還債，」她小聲說，「我說錯了嗎？」
她撥通了那個號碼。
電話接通，對面是個年輕女聲，聲音甜得發膩：「方姐，您想通啦？」
「想通了。」方麗娜壓低聲音，「但我話說前頭，料我給你們，錢得先到位，不能事後翻臉。」
「放心，方姐，我們做這行的，最講信用。您那料，值這個數。」
方麗娜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數字，嚥了口唾沫：「成。我把她爸欠債的賬本照片，還有當年她嫁人那陣的事，都發給你。別寫我的名。」
「方姐您放心，稿子署名是“知情人爆料”，誰也查不到您頭上。」
掛了電話，方麗娜坐在院子裡，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了劃，又抬頭看了一眼那棟小樓的窗戶。
窗簾沒拉，屋裡亮著燈。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拎著菜籃子走了。走到巷口，她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這一眼，她看的是自己住了大半輩子的地方。
「別怪我，」她小聲說，「誰讓你不給我活路。」
當天晚上，稿子上線了。
標題很長，帶著三個感嘆號，正文是方麗娜的口氣轉述，說李家少奶奶嫁進豪門，是為了替父親還賭債，婚前家裡欠了一屁股賬，李家給了彩禮，把人娶進門，如今少奶奶是榮華富貴，親爹親媽還在老房子裡吃糠咽菜。
稿子發出去不到兩個小時，被轉了幾萬條。
評論區吵翻了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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