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指剛剛——我不出去這件事。”
“對。”
我盤腿坐在地上。灰色空間的地面是深色的——那種接近黑色的深灰——觸感細膩——不像普通的混凝土或瓷磚——更像某種經過高壓處理的材料——表面極緊密——沒有紋理。
“既然我留下來了——那接下來呢——我們兩個人坐在這間灰色房間裡數指痕過一輩子?”
陸汶的嘴角終於出現了一絲極淡的、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——像是有人在一張長期沒有表情的臉上——忽然找到了一個很久沒用的肌肉位置。
“不。”
她站起來。我以為她坐了一百年——站起來的時候可能會有些踉蹌——但她的動作非常流暢——像是經常在站起和坐下之間切換——和我認知中“在一間十平方米房間裡獨處一百年”的身體退化印象完全不同。
她走到那面佈滿指痕的牆面前。然後她伸出手指——不是去觸碰指痕——而是沿著牆面從下往上——在牆面大約三分之一的位置——停住了。
她的指尖按在了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縫隙上——牆面本身不是一整塊澆築的。那塊縫隙——被她的指痕覆蓋了數十年——但它從一開始就存在。一條豎直的、大約四十釐米長的裂紋——不——不是裂紋——是一條被刻意留出的拼接縫。
她的手指沿著那條豎直的縫隙往下——在底部向右平移了大約十釐米——然後停住了。
她回頭看著我。
“第一百年的最後一天——我發現了一件事。”
“這面牆可以推開。”
她說著——把掌心貼在牆面上——用力一推。
牆面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的聲音——不是開裂——是從某種鎖釦結構中脫開的聲音——然後整面牆——向內側——旋轉了大約十五度。
牆後露出一條通道。
不是一條寬闊的地下通道。是一條極窄的、寬度大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的縫隙——縫隙中透出微弱的紅光——不高——像是一排距離非常遠的應急指示燈在遠處發著光。空氣從縫隙中湧出——是暖的——帶著一種乾燥的氣味——和灰色空間中恆定的冷氣完全不同。
陸汶側過身體——把腳先伸進了那道縫隙。然後她回頭看了我一眼——在紅光與灰色空間交界處的微光中——她的臉有一半被照亮了——一半還在陰影裡。
“進來。”
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——是我認識她以來——她的聲音第一次帶著一種完全不同的語氣。不是陳述——是邀請。
我看了那面佈滿指痕的牆最後一眼——然後側過身體——也跟著擠進了那道縫隙。
縫隙比我想象的深。走了大約四十米——一路上寬度幾乎沒有變化——牆壁的觸感從灰色的細膩材質變成了粗糙的天然石壁——像是通道在某個深度轉換了地質層。腳下的地面也從平整變成了有起伏的天然巖面。
紅色的光越來越亮。
然後通道忽然收窄——窄到我幾乎需要深吸一口氣才能再往前擠半步——然後——毫無預兆地——它豁然打開了。
我站在一個天然巖洞的入口處。
巖洞的規模極其大——穹頂高度目測至少在二十米以上——洞壁上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苔蘚狀生物——它們發出微弱的紅色熒光——整片岩壁看起來像是一面正在呼吸的、巨大的紅色畫布。巖洞的底部是平坦的——不是天然形成的平整——是有人工處理過的痕跡——地面鋪設著大塊的、切割過的石板——石板之間的縫隙密合到幾乎看不清接合處。
而在巖洞的正中央——站著一樣東西。
不——不是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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