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塔路盡頭的鐵軌橋在早晨的光線裡和凌晨時完全不同。
橋身的鐵鏽在清晨的溼氣中泛著一種暗紅色的光澤——像是整座橋在夜裡吸收了一整夜的水分,在天亮後把它們均勻地吐在表面。廢棄鐵軌上的野草沾著露水——細密的白色水珠掛在草葉邊緣,在初升的日光中折射出零星的亮點。
監獄舊址的灰色磚樓仍然矗立在西側。二樓的窗戶——那扇開著的窗戶——此刻關上了。不是被我之前關上的——我走的時候沒有關窗。是我離開之後——有人關上的。
我站在樓下。腐朽的木門和我離開時一樣——門板下半部分的腐爛程度沒有新的變化。但門鎖——那枚我已經取走的鐵鎖的位置——被人換了新的。一把嶄新的掛鎖——鎖樑上還帶著出廠時的防鏽油的光澤。
鎖上掛著一張紙條。
我取下來。紙條是普通的白紙——折了兩折——中間有用鉛筆寫的字。字跡和我在水池底部看到的那張紙條上的字跡——管理員的筆跡——一致。
「江嶼——如果你在天亮後回到這棟樓前——說明你已經穿過了那面牆。你在牆的另一側看到了真實的臨城。但你沒有進入終點——你是回到了起點。——我在廣場北邊的長椅上等你。」
我放下紙條——摺好放進口袋。沒有試圖撬那把新鎖。
中心廣場在午前的陽光下已經熱鬧起來了。噴泉池在正常地噴水——水柱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淺淺的彩虹。有小孩繞著池邊跑——家長在後面追——輪滑的聲音在廣場地磚上刮擦出一陣有節奏的響聲——一切都和正常上午的中心廣場沒有區別。北側的長椅——靠近一棵大榕樹的樹蔭下——坐著一個人。
灰白色的外套——坐在長椅的一端——手裡端著一杯紙杯——咖啡店的紙杯——但沒有在喝。他正看著廣場上追逐的小孩——目光平靜——像一個普通的、在週末上午出來曬太陽的中年男人。
我走到長椅前。他沒有轉頭——但他在我靠近到大約三步的距離時——把紙杯放在了長椅的扶手上——紙杯底部接觸到金屬扶手時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響。
“你回來了。”他說。
“你在這等了一夜?”
“不——我知道你天亮之後才會回來。所以我睡了一覺,然後泡了杯咖啡——在廣場開門的時候過來的。”
他就是管理員。不是004。不是03。那個在2067年給00回信的人——那個在系統初始化後手動追加了08號編碼的人——那個在門外負責關門的人——現在坐在中心廣場北側一條普通的長椅上——面前放著一杯美式咖啡——像一個在週末上午出門曬太陽的普通居民。
我在長椅另一端坐下來。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已經穿過那面牆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的影片裡說——會有人在外面負責關門。”
他低頭看著紙杯裡已經涼了的咖啡液麵。然後在那一刻——他做了一個我沒有預料到的動作。他把手伸進口袋——掏出了一樣東西。
一把鑰匙。銀灰色的——和我在中心廣場水池井蓋上用過的三角形鑰匙完全一致的形狀——但在它的表面上有一個小小的刻痕——不是磨損——是刻意刻上去的——一個數字:「00」。
“我一直握著這枚鑰匙,”管理員說。“因為我在系統初始化之後——設定了一道只有我能關閉的電路。那把鎖不插進鑰匙轉動——臨城的協議層就會永遠保持活躍。”
“你現在要關閉它?”
“不——我現在要把它給你。”
他握著那枚鑰匙,平放在掌心裡——然後伸向我。鑰匙在午前的陽光下反射出一點淺白色的光斑——落在他掌心的紋路上。
我看著他。沒有接。
“你之前說——你在負責在外面關門。現在如果我把這枚鑰匙拿走了——你就再也沒有關門的許可權了。”
管理員看著我。他在晨光中露出了一個非常輕微的表情——不是笑——是一種在長久地注視著一塊逐漸亮起來的天花板後——確認天已經亮了的表情。
”。著開敞你為遠永它——了閉關再會不門——起天那從。權可許的門關了去失底徹就我——後之你給匙鑰把我。對得說你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