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呢?”
“我已經太老了——老到不記得自己是從哪個地方走進這座城市的了。”
“不是每扇門都需要一個人在外面關上。”他說。“有些門需要有人在裡面推開。”
他站起來。紙杯留在長椅扶手上——裡面的咖啡已經涼透了。
他從我面前走過——經過噴泉池——穿過廣場上的人群——方向是水塔路——但沒有拐進四十六號樓的巷子——他直走——走向那棟灰色磚樓的輪廓線——但他沒有停下,也沒有回頭。
他走出了水塔路的路口——在道路盡頭向右拐——消失在了街角的牆壁後面。
我坐在長椅上。握著那枚刻著「00」的鑰匙。鑰匙表面的溫度比我掌心的溫度略低——像一塊剛剛從某個深層地下空間中被取出的金屬。
廣場上的噴泉仍在噴水。風裹著細小的水霧拂在我臉上。
我低頭看著鑰匙上那個刻痕清晰的數字。然後把鑰匙收進了口袋——和兩枚金屬片放在了一起。
我站起來——長椅上那杯咖啡還留在扶手上——紙杯邊緣凝結了一圈淺淺的水珠。
我朝著水塔路的方向走去。
但我沒有回四十六號樓。
我走向中心廣場的噴泉池。
池水在正午的陽光下非常清澈——池底的瓷磚縫隙清晰可見。我蹲在池邊——伸手探入水中。冰涼的水流過我的指縫。我沒有再去找金屬板——沒有再摸那枚三角形的凹槽。
我把手收回來——甩了甩手上的水珠。
然後我把口袋裡那枚刻著「00」的鑰匙——握在掌心裡——按在了水池邊緣的瓷磚上。
不是插進某個鎖孔——是把鑰匙本身壓在瓷磚表面上——如同一枚印章。
三秒後。
水池裡的水開始發生變化——不是像之前一樣向兩側分開——而是整池水的表面開始出現一圈極微小的波紋——像有什麼東西從池底某處微微震動了一下。然後波紋平靜下來。池水恢復了清澈透明的靜止表面。
但——
在池底中央——那些原本空白的白色瓷磚上——出現了一行字。不是刻上去的——是像從瓷磚內部浮現出來的——和那麵灰色牆上的文字一樣——和牆體材質融為一體的字元。
「始於此,不止於此。」
我蹲在池邊看著池底那行字。風吹過水麵,將那一行字搖碎成幾個晃動的光點——然後又重新聚攏。
我收起鑰匙。水池恢復了正常。噴泉的水柱仍然在陽光下噴濺出細密的水霧。廣場上的人們繼續散步、發呆。
沒有人注意到池底曾經浮現過一行字。
我站起身。面朝陽光下喧鬧的中心廣場——真實的臨城在九月溫和的氣候中緩緩運轉。
我把手伸進口袋——碰到那兩枚金屬片和那枚鑰匙——然後繼續向前走。
池底那行字仍然在那裡——在清澈的水面之下。
。此於止不,此於始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