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第八號規則》第37章 的椅子(1)

作者:薄霧人間·11小時前

門後的房間——和0在告示中說的一樣——什麼都沒有。

除了牆。

房間的四面牆壁——從地面到天花板——全部覆蓋著同一種內容。

文字。

不是印刷體——不是整齊排列的刻字——是手寫的——用不同的工具——在不同的時間——以不同的力度——寫在白色的牆面上。有些字是用圓珠筆寫的——筆劃纖細——有些是用鉛筆——已經模糊了——有些是用指甲或者某個硬物直接在塗料層上刻出來的——露出下面的灰色膩子層。

文字覆蓋了每一寸牆面——沒有留白——像是寫的人在這個房間裡待了足夠長的時間——長到他把頭腦中所有的念頭——都用唯一能找到的方式——傾倒在了這四面牆上。

正對著門的那面牆——是起點。

大約在齊胸高度的位置——有一行最大的字——字跡比其他文字都大——用了更大的力氣——寫的人顯然是在進入這個房間後——在第一件事上傾注了最多的決心:

「我是在這裡醒來的。」

下面緊跟著一行小字——像是寫的人在寫完第一句話後——沉默了片刻——然後補充的:

「我不知道這是哪裡。我的記憶——停留在2056年3月11日——臨城二院急診室走廊的藍色塑膠椅上。我在那裡坐著——等一個永遠不會被叫到的號。後面的部分——不是空白——是——被剪斷了——像一卷磁帶的中間被刀片劃了一下——然後粘回去了——但粘錯了位置——前面的內容接不上後面的。」

接下來的牆面——文字的排列開始變得沒有規則。有些是日期——有些是隻有幾個詞——有些是半個句子——像是寫的人寫到一半——失去了繼續寫的意願——或者忘記了為什麼要寫這句話:

「3月12日——窗外的天空沒有移動過雲層。可能是我記錯了。」

「3月14日——聲音回來了。不是從外面來的——是從牆的內部——和房間裡用燈管的頻率一致的嗡鳴聲——之前聽不到——現在能聽到了。是不是所有的聲音一直都在——只是我的耳朵之前沒有調到那個頻率?」

「3月17日——我又在牆面上看到了那些劃痕。不——它們本來就存在——只是我今天才注意到——在我醒來的第一天——它們就在那裡了。我醒來的牆壁——是被人用過的。」

「那面牆上的指痕——不是我的。」

我停住了。

陸汶在那面牆上的指痕。我以為那是她一個人留下的。但按照0的留言——在她之前——已經有人在那面牆的內側——留下了和她的指痕位置幾乎完全重合的壓痕。

我不在灰色空間裡。但我在這個房間裡——站在0曾經站立的位置上——看到了他用文字描述了同一面牆——在系統建成之前——就已經有人觸碰過它。

我繼續閱讀。

左手邊的牆面——文字的密度開始降低——間距增大——像是寫的人進入了一種更從容的——或者更疲憊的狀態——不再著急把一切寫下來:

「我發現了規律——在這個房間裡——我是有退出許可權的。每隔一段時間——門會自己解鎖。通常是在我連續寫下超過七行字之後。但我從來沒有出去過。不是打不開門——是我不想。我發現當我握到門的推杆時——那個觸感——會讓我想起那把椅子——藍色塑膠椅——在急診室走廊裡。我站起來——又坐下了。什麼時候想走——什麼時候就能走。但每次我站起來——都會想起自己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感覺。然後就又坐下了。就這樣——過了很多天。」

「我給自己定了一條規則——不再數天數了。天數不是衡量這裡的時間跨度的正確單位。這裡的時間——是用‘我想過要走出去多少次’來衡量的。到目前為止——我站起來過四十七次——又坐下了四十七次。」

「第四十八次。我站起來的時候——門開著。」

「我沒有坐下。」

靠右側的牆壁——文字的風格發生了變化。不再是連續的敘述——變成了一行行像是程式碼註釋一樣的短句——用鉛筆寫的——筆跡更小了——像是寫的人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:

「系統完成了第一輪自檢。我看到了它的名字——臨城。在門開著的那個瞬間——我的意識被投射到了某個更高的視野上——我看到了這座城市的結構——像一張正在被鋪設的電路板——每一條街道——每一棟樓——每一個路燈——都對應著一個協議層中的處理節點。這不是一座城——這是一個容器——只是形狀被做成了城市的樣子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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