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理解了。走廊外的那些牆面——那片雨林中的那個人影——那個在20米外移動的、始終沒有回頭看我的人——不是和我無關的存在。他——就是這座城市的第一個邊界條件。」
「他劃定了一條線——我在石灰線這一側醒來——他在窗外那一側——始終在雨中行走——永遠不回頭。他是在我來這裡之前就已經存在的。」「臨城系統的地基——是建立在一個比我更早的存在——所設定的初始條件之上的。0不是我的編號——0是他的編號——我只是被放在了這個房間裡——編號——留空。」
最後一面牆——正對門那面牆的背面(就是門所在的那面牆的內側)——文字只剩下了一行。在牆面的最高處——幾乎貼近天花板的位置——字型很大——每一筆都用了一種非常吃力的力度——像是寫的人握著筆的手臂已經累了很久——但這一行——他用了剩下的全部力氣:
「那把椅子——在我站起來四十八次之後——我就再也沒有坐上去過。」
我讀完最後一個字。
房間裡很安靜。我腳下的地面是水泥原色——沒有鋪任何材料——就是澆築後打磨了一下表面的素混凝土地面。房間中央——空無一物。
但在地面上——在房間的正中央——有一個淺淺的——圓形的凹痕。不是重物長期放置造成的壓痕——是椅子腳在地面上留下的——一個人坐在椅子上——日復一日——身體微小的晃動——讓椅子四條腿在地面上反覆磨出的四個點——圍成一個圓。
我站在那個圓弧的旁邊。
然後我在地面上坐了下來。
不是坐在那把椅子上——那把椅子已經不在這裡了——我坐在水泥地面上——背靠著牆壁——面朝著房間中央那個椅子留下來的印記。
林鹿沒有進房間。她站在門口——石灰線的那一側——門是開著的——她的影子被走廊裡的冷白色光拉長——落在房間的地面上——剛好停在那個圓弧的邊緣外。
我們誰都沒有說話。
我能聽到這棟樓深處的某種聲音——很遠的——像大樓的通風管道在夜間無人使用時發出的那種——空氣在管道中自然流動的聲響。低沉——穩定——出現在聽覺的邊緣——不仔細聽就會被忽略——但一旦注意到——就再也無法忽略。
我坐在地面上——靠著牆。
這一刻——我理解了0說的那句話。
不是房間困住了他——是那把椅子。是那個坐在急診室走廊裡的自己。他站起來四十八次。每一次都在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——想起了自己為什麼會坐在那把椅子上——然後坐了回去。第四十九次——門自己開了——他的腳邁出去了。
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也會在某個時刻站起來——然後坐回去。
但我現在知道——這棟樓——第二容器——它的核心——不是規則——不是宿主的編號序列——是這把椅子。
一把——在系統建成之前——就已經存在的椅子。
一個人——坐在上面——在四面白牆之間——寫了一百一十二天的牆。
然後在第四十九天——他站起來——推開了那扇自己一直在迴避的門。
從此以後再沒有坐回去過。
我站起來。
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。
向門口走去——從林鹿身側經過——走進走廊——石灰線在我的腳下發出輕微的粉筆斷裂聲。
“走吧——下面還有三層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