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下的那一瞬間——我明白了為什麼0站起來四十八次——都沒有真正走出去。
不是椅子的原因。
是坐下來的那一個動作本身——在坐到椅面上的那一瞬間——你的整個身體的重量——從雙腿轉移到椅面——再從椅面傳遞到地面——那條路徑——那條你已經用雙腳站立了很久、從地面獲得反作用力來維持身體姿態的路徑——被切斷了。
坐下——意味著你接受了自己會在這個位置停留一段時間。
0不是被椅子困住的——他是被“坐下”這個動作背後的心理承諾困住的。
而我——現在——坐在同一把椅子上——我感受到了同樣的東西。
大廳的白色牆壁發生了變化。
不是顏色變化——是牆壁的材質——從無接縫的白色——變成了一張巨大的、從天花板延伸到地面的——螢幕。不——不是螢幕——是牆面本身變成了一個顯示介面——
但顯示的不是影像。
是文字。是資料。是一行一行——從我的角度仰視上去——像是整個系統的後臺日誌——被投射在了這面牆上：
「第0條底層規則——當前狀態：未啟用。
規則內容：系統錨定者可以在任意時間點——以任意方式——介入協議層的執行——無需經過宿主許可權驗證。
備註：本條規則的執行條件——需要錨定者的生物特徵認證——即——坐在0號椅上的個體——的掌紋與錨定者資料庫中的記錄一致。」
牆面上的文字滾動重新整理——新的資料塊從上方擠入——舊的沉到底部——消失在牆面和天花板交界處的縫隙中：
「認證狀態：等待。
等待時限：未知。
當前環境內可認證宿主：08。
臨近認證宿主：00，09，04。
認證協議——將呼叫0號椅底部的感測器組。椅子下方——從椅面到椅腿——嵌入了六枚生物識別感測單元——分別對應：體重分佈、坐姿重心偏移角度、掌心溫度、指尖接觸椅面的壓力圖、脊柱與椅背接觸點的傳導頻率、以及——靜坐狀態下——被試者的心率變異性。」
我坐在椅子上沒動。但我的右手——在讀完那行字的同一瞬間——我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椅面的邊緣——指尖壓在鋼製椅面的卷邊上。力度——不重——但足以讓椅面邊緣的感測器捕捉到。
牆面上的日誌——出現了一行新訊息：
「觸覺反饋已記錄。
接觸點：椅面右前邊緣。
壓力值：320g。
對應編號：08。
認證協議啟動。
請在倒計時結束前——將右手掌心——平穩覆蓋在桌面的石板表面。倒計時——」
一個數字出現在牆面上——佔據了整面牆的中央區域。不是電子數字——是手寫的——用和0在牆面上寫字時一致的筆跡——寫出的數字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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