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答了那個從石板中傳匯出來的問題:“會把我的生物特徵——寫入系統的最底層——讓我取代0——成為臨城系統的第二個錨定者。”
「對。但取代意味著——0的錨定記錄會被系統從核心層移除——他被錄入系統中的全部資訊——都會成為不可讀的——歷史殘餘資料——不再對任何協議層開放——包括你自己。」
“0會怎麼樣?”
「0在系統中的存在——會被壓縮到一個由系統自動生成的歸檔檔案中——檔案大小約為17KB——包含他的全部文字記錄——和十六幅手繪地圖。他被移出核心層之後——他在白色房間的牆面上寫下的那些文字——有一部分——可能會在物理世界中褪色。」
我坐在0的椅子上。右手還壓在椅面的邊緣上。白色圓桌上的石板——表面光滑——冷白色的燈光從上方落下——在石板上反射出一層極淡的——像是水面的光澤。
倒計時——還剩九。
我在2045年那個手術檯上——在麻醉生效前的最後幾秒——把訊號傳送到了二十年前。我回到了2025年的出租屋——一天之內經歷了三條規則——穿過了灰色空間的牆壁——走過了座標對映器——拿到了管理員遞來的鑰匙——打開了第二容器——沿著無限延伸的樓梯向下——經過了0的房間和那把石灰線後的椅子——然後在這張椅子上坐下了。
如果我不認證——這棟樓會繼續執行——但核心錨定許可權始終屬於0——一個我在十六層那個白色房間裡見過——但沒能在系統完全體狀態下真正交談過的人。我見過他的字跡——坐過他的椅子——讀過他在牆面上寫的全部文字——但我沒有見到他本人。
他在這座城市系統建成之前——在一間什麼都沒有的白色房間——獨自坐了一百一十二天——然後在第四十九次站起來的時候——推門走了出去。
我想知道——他出去之後去了哪裡。
倒計時——還剩五。
我把右手從椅面邊緣移開——放在了白色圓桌的石板表面。
掌心貼合。
石板表面的溫度——和人的體溫——完全相同。
牆面上的倒計時——在數字「五」的位置——停住了。沒有歸零——沒有繼續——數字凝固在牆面上——像是時間本身在這一刻選擇了暫停。
大約兩秒後——牆面上的倒計時數字——從「五」——變成了一個漢字。
「可。」
認證完成。
我坐在0號椅上。右手壓在白色石板上。掌心的紋路——透過石板的表面——傳入了白色圓桌內部的感測器——再經由桌面底部嵌入的傳輸線路——傳入了這棟樓的協議層——然後——透過某個我無法感知的連線——寫入了系統核心。
牆面上的全部日誌——和在十七層入口處看到的「決策層」相關協議文字——在同一瞬間——全部清空了。
白色牆壁恢復到了最初的——無任何文字顯示的——純淨白色狀態。
然後——在牆面正中央——從上到下——浮現出了一行字。大小適中——字型是我之前沒見過的——和系統規則那種宋體——和牆面上0的手寫字——都不一樣。這是一個新的書寫者的字跡——字距均勻——筆鋒乾淨——沒有多餘的花哨:
「江嶼。歡迎來到殼的外面。」
我認出了這個句子的結構——和我在第三層圓形大廳裡——第一次看到的那句話——結構相同。
但寫這句話的人——不是系統——不是00——不是01——是那個在石灰線外的窗口裡——在雨中林間——始終沒有回頭看我的人。
那個——編號——0。
我坐在他的椅子上。我的手和他的手——隔著一個二十年的握手協議——透過同一塊石板——連線在了一起。
我鬆開手。從椅子上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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