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浸染天際,別院的喧囂漸漸歸於平靜,唯有簷下宮燈散出暖黃光暈,將廊下影子拉得悠長。
可可躺在軟榻上翻來覆去毫無睡意,白日桃林迷路的慌亂早己散盡,反倒被綿億尋路時那棵刻痕桃樹勾得滿心好奇。她悄悄支起身子,藉著窗外透進的月光看向身側,雲舒與雲卷睡得正酣,小臉蛋埋在軟枕裡,呼吸輕淺得像羽毛拂過。
她輕手輕腳掀開錦被,赤著足踩在微涼的青磚上,生怕驚擾了兩個小傢伙,躡手躡腳挪到窗邊,推開一條細縫。晚風裹挾著草木清香湧進來,混著遠處荷塘淡淡的荷香,沁人心脾。
正望著夜空星辰發呆,身後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,可可嚇得一哆嗦,猛地回頭,卻見綿億立在門簾處,一身素色寢衣,眉眼在昏暗中依舊清俊沉穩。
“綿億?你怎麼還沒睡?”可可連忙捂住嘴,壓低聲音問道,臉頰因方才的驚慌泛起薄紅。
綿億緩步走近,指尖輕點窗沿,示意她關窗莫要著涼,聲音輕得如同夜風:“夜裡風涼,姑姑怎敢這般開窗站著?我見你房裡燈影晃動,便過來看看。”
可可關緊窗戶,轉身拉著綿億在矮凳上坐下,眼裡閃著藏不住的好奇,湊到他耳邊小聲道:“我在想白日桃林的事,你怎麼知道那棵刻痕桃樹就能找到出路?那片林子看著平平無奇,怎麼會繞來繞去走不出去呢?”
綿億聞言,眸色微沉,沉默片刻才低聲開口:“我也是聽府裡的老管家說的,後院這片桃林,是王爺早年親手栽種,並非尋常野林。林裡的樹木依著簡易的方位排布,不懂門道的人貿然深入,便容易迷失方向,我刻痕做記,不過是怕亂了腳步。”
可可聽得眼睛發亮,身子微微前傾:“竟還有這般奇妙的排布?那管家爺爺有沒有說,這林子裡還有別的稀奇事?”她天生愛探奇聞,方才壓下去的好奇,此刻又像野草般瘋長起來。
綿億無奈地看了她一眼,想起白日她慌亂落淚的模樣,又不忍拂了她的興致,只得緩緩道來:“老管家說,每逢月圓之夜,桃林深處會飄來淡淡的異香,有人說見過林中有流光閃過,只是王爺素來不許下人深入,此事便成了別院的一樁奇談。”
“月圓之夜?”可可掰著手指算了算,眼中光芒更盛,“再過三日便是月圓了!”話剛出口,便想起白日王妃的叮囑,又連忙捂住嘴,小臉上滿是糾結,想去一探究竟,又怕再闖禍惹王妃擔憂。
看著可可一會兒眼亮、一會兒蹙眉的模樣,綿億輕輕搖頭,溫聲勸道:“姑姑莫要再想著闖桃林了,白日己是驚險,夜裡林深露重,更是危險。王爺王妃若是知曉,定會擔心的。”
可可耷拉著腦袋,指尖捻著衣角,心裡雖萬般不甘,卻也知道綿億說得在理,只得小聲應道:“我知道啦,就是覺得實在新奇,忍不住想聽聽罷了。”
兩人正低聲說著話,窗外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,伴隨著管家的輕聲詢問:“這麼晚了,誰在房裡說話?”
可可與綿億對視一眼,連忙噤聲,各自屏住呼吸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首到腳步聲漸漸遠去,兩人才鬆了口氣,相視一笑,眼底都帶著幾分深夜私語的隱秘趣味。
“快些歇息吧,明日還要隨王妃去前院賞花呢。”綿億起身,輕輕替可可理了理散落的髮絲,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溫柔叮囑。
可可點點頭,目送綿億輕手輕腳離開房間,回到榻上躺下,腦海裡卻全是桃林異香、流光的奇聞,翻來覆去許久,才伴著窗外的夏蟲鳴叫聲漸漸入眠。
次日清晨,天剛矇矇亮,雲卷便揉著惺忪的睡眼醒了,一睜眼就拽著可可的衣袖嚷嚷要吃昨日的甜桃。雲舒也醒了過來,乖巧地起身整理衣裙。
三人剛收拾妥當,便有丫鬟端來清甜的桃粥與精緻的點心,可可舀起一勺桃粥餵給雲卷,看著小丫頭吃得眉眼彎彎,昨夜的奇思遐想暫且拋在腦後。
可用過早膳後,她望著後院桃林的方向,眼底還是悄悄泛起了期待,三日之後的月圓之夜,那片神秘的桃林,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,終究在她心底,埋下了一顆蠢蠢欲動的種子。
而不遠處的廊下,綿億望著可可望向桃林的身影,輕輕嘆了口氣,他知道,這位貪玩又好奇的姑姑,怕是不會輕易放下這份探尋之心,只盼著月圓之夜,莫要再生出什麼波折才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