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溜出宮一事雖未被重罰,可乾隆與小燕子終究放心不下,第二日一早,便命人送來了一摞詩書,罰可可與豐紳殷德一同在碎玉軒抄書,禁足三日,以作懲戒。
晨光照進窗欞,灑在鋪好的宣紙之上,墨香混著院中未散盡的海棠香,清淺又溫柔。可可握著狼毫小筆,小臉垮得圓圓的,筆尖在紙上歪歪扭扭,不過半刻便沒了耐心,偷偷抬眼去瞧身旁端坐的豐紳殷德。
他身姿端正,執筆沉穩,一筆一劃皆是工整清秀的小楷,落筆輕穩,連墨點都不曾濺落半分。許是察覺到她的目光,豐紳殷德側過頭,指尖輕輕按住她快要滑出紙邊的筆桿,低聲道:“公主專心些,若是被小燕子姑姑看見,又要多罰幾本了。”
可可吐了吐舌頭,只得乖乖收回目光,可筆下的字依舊歪歪扭扭,沒一會兒便揉著發酸的手腕,小聲嘟囔:“抄書好無聊,還不如昨日宮外好玩。”
豐紳殷德看著她委屈的模樣,眼底漾開淺淺笑意,悄悄將自己抄好的一頁推到她面前,又拿過她手中的筆,輕聲道:“我握著你的手寫,這般既快又工整,也能早些抄完。”
話音落下,他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她的小手之上,帶著她一筆一劃地書寫。肌膚相觸的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,可可的小臉瞬間泛紅,連呼吸都放輕了,只乖乖任由他帶著,看著紙上漸漸變得工整的字跡,心頭甜絲絲的,連枯燥的抄書都變得有趣起來。
不遠處的桌案前,綿億也正陪著靜婉習字。靜婉性子安靜,握著筆雖有些怯生生,卻學得認真,綿億便坐在她身側,耐心指點她筆畫起落,見她寫錯,也從不催促,只輕輕握著她的手修正,語氣溫柔得像春風。
靜婉垂著眸,耳尖微微泛紅,偶爾抬眼看向綿億,又飛快低下頭,筆尖輕輕頓一下,筆下的字卻多了幾分暖意。綿億看在眼裡,唇角不自覺揚起,將一旁備好的蜜餞推到她面前,低聲道:“累了便歇片刻,嚐嚐這個,是你愛吃的。”
雲舒雲卷則趴在窗邊,捧著撿來的海棠花瓣,時不時偷偷撒向兩個習字的角落,惹得可可咯咯首笑,豐紳殷德也不惱,只輕輕替她拂去髮間的花瓣,動作寵溺又溫柔。
午後,小燕子與紫薇前來檢視,一進門便看見西小隻安安靜靜習字的模樣,原本的怒氣瞬間消了大半。紫薇拿起桌上的宣紙,看著可可與豐紳殷德合寫的字跡,忍不住笑道:“雖說是罰抄,倒也學得認真,可可今日倒是乖巧。”
小燕子叉著腰,故作嚴厲地看向可可:“下次還敢偷偷出宮嗎?”可可連忙搖頭,攥著豐紳殷德的衣袖小聲道:“再也不敢了。”豐紳殷德亦起身行禮:“往後臣定會守好規矩,護公主周全,絕不再讓皇上與諸位姑姑擔憂。”
乾隆此時也踱步而來,看著桌前相依習字的兩個孩子,紙上字跡相纏,眉眼間皆是藏不住的依賴與溫柔,眼底不由得泛起暖意。他輕輕抬手,免了兩人餘下的罰抄,溫聲道:“既己知錯,便罷了,只是往後切記,宮中規矩不可廢,安危更重於一切。”
罰抄之事就此作罷,夕陽再次漫進碎玉軒,可可將豐紳殷德握著她手寫的宣紙小心疊好,藏進自己的妝匣之中,如同珍藏昨日宮外的糖畫與小兔一般。豐紳殷德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,輕聲道:“往後公主想出去,臣稟明皇上便是,再也不偷偷摸摸了。”
可可抬頭,望著他眼底真切的暖意,用力點頭,小手緊緊攥住他的指尖。
窗外海棠依舊,窗內墨香綿長,一場小小的懲戒,未曾消減半分稚子情誼,反倒讓兩顆懵懂的心,靠得更近。那些藏在筆墨間的溫柔,落在眉眼間的牽掛,都在深宮暖陽裡,悄悄生根發芽,成了歲月裡最軟的念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