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至未至，端午的腳步便悄悄近了。宮裡的日子素來細碎，可自打有了孩子們的鬧騰，碎玉軒的每一日都沾著鮮活的煙火氣。今日天剛放亮，院角的老槐樹下就擺開了攤子，絲線、彩布、棉絮、艾草香包堆了滿滿一桌，小燕子和紫薇正手把手教孩子們做香囊，說是要討個端午安康的好彩頭。
可可蹬著小軟靴，蹦蹦跳跳跑到彩布堆前，小手指飛快勾住一塊水粉色的軟緞，抬頭衝豐紳殷德晃了晃：“小哥哥，我要做這個顏色的，要繡上小兔子，就像你送我的那個竹刻小兔！”
豐紳殷德正坐在矮凳上，慢條斯理地穿針。他今日特意換了件藏青勁裝，袖口挽得利落，指尖靈活地捻著銀針，穿過五彩的絲線。聞言，他抬眸看了眼那抹晃眼的粉，唇角彎起：“好，都依公主。只是針細，莫要紮了手。”
他放下手中的活計，起身走到可可身邊，微微俯身。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，落在他認真的側臉上，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。他握著可可的小手，教她如何把針腳走得細密，如何把兔兒的長耳繡得靈動。可可學得極快，小臉上沾了點點棉絮，鼻尖也沁出細密的汗珠，卻不肯停下，非要繡出一隻最像的不可。
不遠處的石桌旁，綿億正幫靜婉把一塊青色的棉布襯硬。靜婉手裡拿著繡針，眼神柔柔的，她不繡複雜的花樣，只在香囊上繡了幾朵小小的玉蘭花，筆觸細膩，像極了她那日畫在素絹上的模樣。綿億看著她筆下的針腳，低聲指點：“妹妹這裡收針要輕些，線才不會起皺。”靜婉乖乖點頭，依著他的話調整，繡出的花兒愈發精緻了。
另一邊，雲舒雲卷兩個小傢伙不肯學做香囊，反倒搶了些五彩的絲線，互相纏在手腕上，編成了粗粗的手繩，一人給對方繫上一個，又屁顛屁顛跑到兩個哥哥姐姐面前，非要給他們也繫上。可可手腕上多了根五彩繩，笑得眉眼彎彎，低頭看了看，又抬頭看向豐紳殷德，發現他手腕上也多了一根，是雲舒胡亂編的，針腳歪歪扭扭，可豐紳殷德卻視若珍寶，還特意把袖口放低了些，小心翼翼護著。
紫薇笑著打趣：“看你們這幾個孩子，倒是比大人還會玩。這香囊繡好了，明日要掛在腰間，驅蟲避邪，還能送給心裡最重要的人。”
可可心裡一動，手裡的小兔子繡到了最後一針，她用力打了個結，捧著香囊跑到豐紳殷德面前，鄭重地遞給他：“小哥哥，這個給你。端午掛在身上，就像我陪著你一樣。”
豐紳殷德雙手接過，那水粉色的香囊小巧精緻，繡著的小兔子憨態可掬，裡面塞著曬乾的艾草和丁香，香氣清淺宜人。他貼身放進懷裡，又從懷中取出一個早己準備好的墨色香囊，上面繡著繁複的纏枝蓮，是他昨夜特意趕工做的：“公主也拿著，裡面有安神的檀香，若是夜裡怕黑，聞著也能睡個安穩覺。”
可可捧著香囊，小臉貼在上面，聞著淡淡的檀香，心裡像灌滿了蜜。她把香囊系在腰間，輕輕晃了晃，又伸手拉住豐紳殷德的手，兩人的手腕上都繫著五彩繩，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。
綿億也將繡好的青色香囊遞給靜婉，低聲道：“妹妹帶著，蚊蟲不擾，歲歲安康。”靜婉接過，小心翼翼地放進隨身的小包袱裡，又從懷裡掏出一顆用紅繩繫好的平安扣，塞到綿億手中：“綿億哥哥，這個也給你，保你平安。”
夕陽西斜時，西個孩子的腰間都掛起了精緻的香囊，五彩的絲線在風中輕輕搖曳。小燕子和紫薇看著這一幕，相視一笑，眼底滿是欣慰。乾隆踱步而來，看著孩子們腰間的香囊，又看了看他們之間默契又溫柔的互動，朗聲笑道：“好，好一個巧心藏意，歲歲相守。這香囊，倒是比御賜的寶貝還珍貴。”
端午的腳步愈發近了，碎玉軒裡的暖意也愈發濃厚。那些藏在香囊裡的清香，系在手腕上的五彩繩，還有少年少女之間無聲的陪伴，都在這深宮春光裡，釀成了一罈醇厚香甜的酒，只待歲月慢慢沉澱，愈發醇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