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陽前幾日,京中忽傳木蘭圍場秋狩事宜,皇上有意令宗室子弟與朝中大臣子弟同場騎射,擇優伴駕,豐紳殷德自然也在其列。
訊息傳進宮中時,可可正蹲在菊圃邊,挑揀著要用來做菊糕的甜菊,聽得宮女議論,當即興沖沖地跑去找豐紳殷德。
騎射場上,少年正一身勁裝,挽弓射箭,箭矢破空而出,穩穩釘在靶心之上,引得一旁侍衛紛紛低聲叫好。可可看得眼亮,奔至他面前,眉眼彎彎:“小哥哥,我聽說秋狩要選伴駕子弟,你箭術這般好,一定能選上!”
豐紳殷德收了弓,見她滿面雀躍,心頭微動,卻只是淡淡頷首:“盡力便是。”
可可並未察覺他神色間的異樣,只顧著興致勃勃盤算:“等你選上了,我便求皇阿瑪帶我一同去木蘭圍場,我要看你騎最快的馬,射最大的獵物!”
她越說越是歡喜,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,卻被豐紳殷德不動聲色地避開。
可可一怔,伸在半空的手微微僵住,眼底的笑意也淡了幾分。
“圍場兇險,並非兒戲,公主不可任性。”豐紳殷德語氣平靜,聽不出太多情緒,“此次秋狩騎射,重在比試騎射技藝,不是遊玩嬉鬧之地。”
“我知道不是嬉鬧,我只是想看著你得勝。”可可小聲辯解,指尖微微蜷起,腰間的海棠銀鈴垂落,沒了往日清脆聲響。
“勝負無關緊要,何況伴駕之事,自有規矩,公主不必費心強求。”豐紳殷德收拾起箭囊,語氣淡了許多,“我還要加緊練習,先行告退。”
說罷,他微微躬身,轉身便走,並未回頭看一眼身後僵立的少女。
可可站在原地,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,鼻尖微微發酸。
往日里,他從不會這般冷淡對她,教她射箭時耐心細緻,說話時溫聲細語,就連送她茱萸囊時,眼底都帶著溫柔笑意。可如今,不過是說起秋狩,他便這般疏離。
風掠過菊圃,花瓣簌簌落下,沾在她的髮間肩頭,涼意絲絲滲入心底。
“可可姐姐。”
靜婉牽著綿億走來,見她眼眶微紅,神色落寞,連忙輕聲喚道。綿億也看出不對勁,溫聲問道:“可是豐紳公子惹你不快了?”
可可抿著唇,搖了搖頭,卻難掩心頭委屈:“我只是想和他一同去圍場,他卻嫌我任性,還不願理我。”
許是方才被拒的委屈湧上心頭,她越想越是難過,轉身快步跑開,一路回了寢宮,將房門輕輕合上。
案上擺放著前日插的白菊,依舊清雅,可此刻看去,卻少了幾分歡喜,多了幾分冷清。她摘下腰間的茱萸囊,放在桌上,又拿起那枚海棠銀鈴,輕輕一搖,鈴音清脆,卻只聽得人心頭髮悶。
她明明沒有胡鬧,只是想陪著他,為何他要這般冷淡。
往日里總盼著重陽快快到來,如今重陽近在眼前,可可卻半點興致也無,甚至暗暗賭氣,若是他一首這般冷淡,那重陽登高之約,她也不去了。
而另一邊,豐紳殷德離開騎射場後,並未回府,而是獨自走到桂樹下停下腳步。
他抬手撫過箭囊中那朵乾枯卻依舊留香的金桂,正是前幾日可可悄悄放入的。
並非他有意冷淡,只是此次秋狩伴駕,關乎家族顏面,更關乎日後前程,他不敢有半分鬆懈。且宮中規矩森嚴,公主私自請求前往木蘭圍場,本就不合禮制,他怕她一時任性,惹皇上不悅,更怕旁人藉機非議,累及於她。
只是話一齣口,便失了溫和,待回過神時,己看見她眼底失落的模樣。
豐紳殷德輕輕嘆了口氣,指尖緊了緊那朵桂花,心頭竟也泛起一絲莫名的煩躁與悔意。
他並非不願她相伴,只是有些心事,少年心事,藏於心底,不知如何言說,只一不小心,便釀成了一場小小的嫌隙。
桂影依舊,鈴音卻寂,兩個心思純粹的少年男女,便因一句無心之言,各自暗自鬱結,連滿院的花香,都似淡了幾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