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流火,紫禁城的暑氣被殿角的梧桐濃蔭濾去大半,可公主寢宮的偏殿裡,卻依舊暖意融融,滿是婚前的忙碌與歡喜。
可可坐在鋪著青絨錦墊的軟榻上,面前擺著一疊疊繡好的帕子、扇套,皆是她這半月來親手繡制。帕面上或是並蒂蓮,或是鴛鴦戲水,針腳細密綿軟,藏著少女滿心的柔情。挽雲帶著幾個小宮女,正將內務府送來的陪嫁首飾一一清點,赤金鑲紅寶的頭面、羊脂玉鐲、東珠耳墜,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,每一樣都是乾隆親自吩咐內務府挑選的上品,半點不曾委屈了他最疼愛的么女。
“公主,您快歇歇吧,這一上午都沒停下針線,仔細傷了眼睛。”挽雲將一盒東珠放在妝臺上,端過一碗冰鎮蓮子羹遞到可可手中,語氣裡滿是心疼,“大婚的嫁妝都有內務府和嬤嬤們打點,哪用得著您親自費這般心思。”
可可舀了一勺清甜的蓮子羹送入口中,眉眼彎彎,指尖還捻著半塊未繡完的錦帕,帕上是一對相依的西府海棠:“這些是我親手做的,意義不一樣。日後嫁去和府,每一件都能念著如今的心意,也算是給我和額駙留個念想。”
她話音剛落,殿外便傳來小太監輕聲通傳,說是豐紳殷德奉旨在御花園偏殿等候,想請公主過去一見。可可聞言,臉頰瞬間染上一抹緋紅,連忙放下錦帕,讓挽雲幫著理了理身上的淺粉羅裙,眼底的歡喜藏都藏不住。這幾日因婚前禮制,兩人不能隨意相見,雖每日有書信往來,卻終究抵不過當面一見。
御花園的沁芳亭畔,池水清清,荷葉田田,粉白的荷花亭亭玉立,風過處,荷香嫋嫋。豐紳殷德早己候在亭中,他未穿繁複的朝服,只著一身素色暗紋錦袍,身姿挺拔,手中握著一支 freshly 採摘的菡萏,眉眼間盡是溫柔,望見可可緩步走來,眼中瞬間漾起星光,快步上前迎她。
“怎的不等我去你寢宮,反倒選在這亭中?”可可走到他面前,垂著眼簾,聲音輕軟,帶著幾分少女的嬌羞,指尖不自覺絞著衣袖。
豐紳殷德將手中的菡萏遞到她手中,花香清冽,沁人心脾,他伸手輕輕拂去她髮間沾著的一片梧桐葉,語氣寵溺:“婚前不宜過多出入內宮,怕落人口實,擾了你清淨。這沁芳亭僻靜,荷花開得好,想著你定會喜歡。”
他說著,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紫檀木匣,開啟來,裡面是一枚羊脂玉墜,玉質溫潤通透,上面雕著一對纏枝海棠,正是可可最愛的樣式。“這是我親自去玉器坊尋的料子,讓人雕琢而成,你隨身戴著,就如同我伴在你身邊。”
可可接過玉墜,指尖觸到冰涼溫潤的玉面,心頭卻滾燙一片,她小心翼翼將玉墜系在頸間,貼在心口,抬眸望著豐紳殷德,眼中淚光點點,卻又含著笑意:“我很喜歡,定會日日戴著。”
兩人並肩坐在亭中石凳上,沒有過多的甜言蜜語,只是靜靜看著池中的游魚,說著閒話。豐紳殷德細細說著和府的佈置,為了她,特意將西跨院改造成了她喜歡的模樣,種滿了西府海棠,還按照她家鄉的習俗,擺了青石花架,備下了她愛吃的關中點心;可可則說著宮中的瑣事,說著乾隆對她的百般叮囑,說著自己對婚後日子的期許,沒有深宮的束縛,只有與心愛之人相守的安穩。
“再過十日,便是大婚之期,我總覺得像做夢一般。”可可靠在他肩頭,望著滿池荷花,輕聲呢喃,“從前被那些流言蜚語困住,以為我們終究難成眷屬,沒想到如今,竟真的要嫁你為妻。”
豐紳殷德伸手攬住她的肩,將她輕輕擁在懷中,語氣堅定無比:“往後再也不會有那些磨難了,有我在,有皇上護著,誰也不能再傷你分毫。嫁去和府,我會讓你做最自在、最幸福的女子,不負你痴心,也不負皇上的信任。”
他的聲音沉穩有力,如同定心丸,讓可可心中最後一絲忐忑也煙消雲散,只靜靜靠在他懷裡,感受著這份失而復得的溫暖與安心。
而此時,乾清宮的暖閣內,乾隆正看著內務府呈上來的大婚禮儀清單,李德全侍立一旁,小心翼翼研墨。御案上除了禮儀清單,還擺著一疊各地官員進獻的賀禮單子,皆是為公主大婚籌備的奇珍異寶。
乾隆指尖劃過清單上“固倫公主大婚,十里紅妝,儀仗規制超常規”一行,眉頭微蹙,隨即又緩緩舒展,輕嘆一聲:“朕這么女,從小在朕身邊長大,從未受過半點委屈,如今要嫁去和府,朕心裡終究是不捨。”
李德全連忙躬身道:“皇上疼愛公主,天下皆知,如今公主得償所願,與額駙兩情相悅,這是天大的喜事,皇上該高興才是。豐紳殷德公子對公主一片痴心,定會好好善待公主,皇上儘可放心。”
乾隆放下手中的清單,拿起案上富察皇后的畫像,指尖輕輕摩挲著畫中人的眉眼,語氣帶著幾分悵然:“若是皇后還在,見著么女這般幸福,定也會滿心歡喜。朕這輩子,護得住江山社稷,護得住滿朝文武,唯獨對身邊的至親,總有幾分虧欠。如今只盼著這孩子,能一生安穩,夫妻和睦,遠離宮廷紛爭,平安順遂到老。”
他頓了頓,眼神變得堅定,沉聲吩咐:“傳朕旨意,公主大婚當日,午門城樓鳴禮炮三十六響,文武百官皆要到場道賀,十里紅妝沿途不得有任何怠慢,若有半分差池,唯內務府是問。另外,再從內庫撥出黃金千兩,綢緞百匹,添入公主陪嫁,務必讓朕的公主,風風光光出嫁。”
“奴才遵旨!”李德全高聲應下,心中瞭然,皇上這是要傾盡所能,給公主最盛大的婚禮,讓天下人都知道,這位固倫公主,是大清最尊貴、最受寵的公主。
此前那些暗中構陷豐紳殷德與公主的御史與宗室子弟,聽聞乾隆這般旨意,皆是噤若寒蟬,再也不敢有半分異動。他們深知,皇上對公主的寵愛早己深入骨髓,這門親事己是板上釘釘,誰若再敢多言,便是觸怒龍顏,自取滅亡。一時間,朝野上下,皆是一片祥和,人人都在期盼著七月望日那場盛大的皇家婚禮。
暮色漸濃,御花園的荷香愈發濃郁,可可與豐紳殷德依依惜別,各自回宮。可可摸著頸間的玉墜,走在回宮的路上,嘴角始終揚著溫柔的笑意,晚風拂過她的裙襬,帶著滿心的歡喜與期待。
宮牆深深,紅燈盞盞,這場歷經波折的良緣,終於撥開雲霧,即將迎來最圓滿的時刻。婚前的絮語,藏著無盡深情,帝王的期許,護著一世安穩,只待月圓那日,十里紅妝鋪就,鳳輿起駕,共赴白首之約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