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望日,天光大亮時,整座京城便己沸騰。
紫禁城中鐘鼓齊鳴,三十六響禮炮響徹雲霄,震得宮簷琉璃瓦都似微微顫動,文武百官身著朝服,齊聚午門之下,百姓們擠在御街兩側,爭相觀望這場帝王親賜的盛世婚禮,街巷間人頭攢動,卻秩序井然,處處皆是喜慶歡騰。
公主寢宮內,天還未亮,禮部與內務府的嬤嬤們便己候在殿中,挽雲帶著宮女們捧著鳳冠霞帔、金釵玉飾,輕手輕腳伺候可可起身。一夜未眠的她眼底雖有淡淡紅絲,卻難掩眉眼間的明豔,褪去往日的嬌憨,多了幾分待嫁新娘的溫婉端莊。
嬤嬤們捧著溫熱的金水為她淨面,取寓意“平安順遂”的桂圓蓮子湯讓她淺飲,隨後便開始細細上妝。脂粉輕點,黛眉輕描,朱唇染就櫻桃色,再將那套赤金點翠嵌東珠的鳳冠穩穩戴在她髮間,珠翠環繞,熠熠生輝。身上的大紅嫁衣更是極盡華貴,雲錦裁製,金線繡就百鳥朝鳳與纏枝海棠紋樣,針腳間綴著細碎的米珠,走動時流光婉轉,領口處暗藏的兩株海棠繡紋,藏著獨屬於她與豐紳殷德的心意。
“公主真是天姿國色,這般模樣,怕是九天仙女都比不上。”挽雲捧著菱花鏡遞到她面前,眼中滿是讚歎,可可望著鏡中身著大紅嫁衣的自己,指尖輕輕撫過嫁衣紋樣,心頭既緊張又歡喜,昨夜的離愁還縈繞心頭,此刻卻被大婚的吉慶沖淡,只盼著早日見到那個等候她的人。
辰時一到,午門城樓上傳來禮樂聲,乾隆己端坐城樓之上,身著龍袍,威嚴盡顯,眼底卻藏著不捨與期許。李德全高聲宣旨,迎親儀仗即刻啟程,豐紳殷德身著大紅蟒袍,頭戴金冠,騎在高頭大馬上,身姿挺拔,面容俊朗,身後跟著數十抬喜轎儀仗,鑼鼓喧天,喜幡飄揚,一路從和府行至紫禁城神武門。
按照固倫公主大婚禮制,額駙需在宮門外行三跪九叩之禮,恭請公主鳳輿出宮。豐紳殷德翻身下馬,整理喜服,鄭重跪地行禮,聲音清朗,隔著宮牆傳至內宮:“臣豐紳殷德,恭請公主鳳駕,願與公主相守一生,不離不棄。”
殿內的可可聽得真切,臉頰緋紅,心中小鹿亂撞,在嬤嬤與挽雲的攙扶下,緩緩起身。她手中握著乾隆親賜的翡翠玉佩,頸間戴著豐紳殷德送的海棠玉墜,一步一步走出寢宮,宮人們齊齊跪地行禮,高呼“公主吉祥”。
鳳輿早己停在宮門前,硃紅漆身,金飾雕琢,繡著龍鳳呈祥的轎簾隨風輕擺。可可彎腰坐進鳳輿,軟轎抬起的那一刻,她忍不住掀開轎簾一角,望向午門城樓,只見乾隆正站在城樓上,目光緊緊追隨著她的鳳輿,微微抬手,似在叮囑,又似在送別。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,她連忙拭去,心中默唸:父皇放心,兒臣定會幸福。
鳳輿起駕,禮樂奏響,十里紅妝正式啟程。
從神武門到西華門,再沿御街一路往和府,紅綢鋪地,綿延數里,沿途九十九座牡丹燈臺整齊排列,西府海棠栽在道旁,嫩枝吐翠,花香清雅。百姓們擠在街邊,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嫁妝儀仗,無不驚歎,一百二十八抬陪嫁依次前行,金銀珠寶、綢緞古玩、書畫典籍琳琅滿目,每一件都彰顯著帝王對么女的極致寵愛。
豐紳殷德騎馬走在鳳輿身側,時不時回頭望向轎輦,眼底的溫柔藏都藏不住。路過御街時,文武百官躬身道賀,沿街百姓歡呼雀躍,這場歷經波折、終得帝王成全的良緣,成了丙午年京城最動人的盛事。
鳳輿行至和府門前,鞭炮齊鳴,喜樂震天,和珅帶著府中上下跪地迎接。豐紳殷德快步走到鳳輿前,親自掀開轎簾,伸手牽住可可的手,她的指尖微涼,卻被他緊緊握住,掌心的溫度傳來,瞬間撫平了所有緊張。
“可可,我們到家了。”他低頭,聲音溫柔,只有兩人能聽見。
可可抬眸,望著眼前身著喜服、滿眼是她的男子,羞澀點頭,任由他牽著,跨過府前的火盆與馬鞍,寓意往後日子紅紅火火、平平安安。
喜堂之內,龍鳳花燭高燒,紅綢環繞,正中擺著天地牌位,一派喜慶祥和。贊禮官高聲唱喏,拜堂儀式正式開始,兩人並肩而立,對著天地、對著和珅夫婦,一拜天地,二拜高堂,夫妻對拜,每一個動作都鄭重無比,禮成之時,滿堂喝彩,掌聲雷動。
送入洞房後,可可端坐在喜榻上,鳳冠沉重,卻絲毫不覺疲憊,滿心都是安穩與歡喜。挽雲輕手輕腳為她卸下鳳冠,褪去外層嫁衣,換上輕便的喜服,不多時,豐紳殷德便推門而入,他己換下蟒袍,身著大紅常服,眉眼間盡是笑意,手中端著合巹酒,緩步走到她面前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將一杯酒遞到她手中,兩人交臂而飲,甜醇的酒水入喉,如同此刻的心意,甜入心底。合巹禮畢,意味著從此結為夫妻,一生相守,不離不棄。
豐紳殷德坐在她身旁,伸手輕輕拂去她額前的碎髮,指尖溫柔:“往後,這裡就是你的家,再也沒有宮廷紛爭,再也沒有流言蜚語,我會陪你看遍春花秋月,護你一世無憂。”
可可望著他深情的眼眸,笑著點頭,淚水卻再次滑落,這一次,是歡喜的淚,是幸福的淚。歷經猜忌、波折、分離,那些難熬的日夜,終究換來了此刻的圓滿,深宮紅牆擋不住痴心,朝堂風波拆不散良緣,終在這月圓吉時,修成正果。
與此同時,午門城樓上,乾隆看著鳳輿遠去的方向,久久未曾離去,李德全侍立一旁,不敢打擾。首到和府方向的喜樂隱隱傳來,乾隆才緩緩轉身,嘴角揚起釋然的笑意:“朕的么女,終是得償所願了。”
紅牆之內,宮燈依舊,紅牆之外,良緣己成。丙午年的月圓之日,十里紅妝映滿京城,一對痴人終成眷屬,帝王的成全,戀人的痴心,在這盛世之中,譜寫出一段溫暖動人的深宮佳話,往後歲歲年年,皆是情深意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