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院的清晨，是被林間清脆的雀鳴喚醒的。天剛矇矇亮，薄霧還縈繞在青山翠竹間，微涼的晨風裹著草木與溪水的清冽，漫過雕花窗欞，拂去屋內最後一絲睡意。
可可率先醒轉，身側的豐紳殷德睡得正沉，眉頭舒展，全然褪去了京中打理事務的緊繃，只剩山野間的安然。她輕手輕腳起身，生怕驚擾了他，披了件薄紗外衫，推門走出臥房。
別院的晨景比白日更顯清幽，門前的溪水順著青石潺潺流淌，水聲叮咚，似是天然的韻律。院角的幾株梨樹沾著晨露，雪白的花瓣隨風輕落，鋪了一地碎雪。和珅早己起身，正站在溪邊的青石上，負手望著遠處的青山，身姿舒展，全然沒有官場的沉鬱，只剩歸隱般的閒適。
“公公，晨間風涼，怎不多披件衣裳？”可可快步走上前，將手中捧著的素色錦袍輕輕披在和珅肩頭，聲音輕柔，“若是染了風寒，反倒得不償失。”
和珅回頭，見是可可，眉眼間漾起溫和的笑，指了指腳下的溪水與林間的晨光：“許久沒見過這般清透的晨景了，捨不得回屋。這山間的晨氣最是養人，比京裡的名貴薰香好上百倍。”他頓了頓，看向可可，語氣帶著讚許，“你倒是起得早，昨夜歇得可安穩？這別院簡陋，莫要委屈了你。”
“公公說笑了，這別院清靜雅緻，處處都是山野意趣，兒媳睡得極安穩，半點不委屈。”可可抿唇淺笑，目光落在清澈的溪水上，忽然心生一念，“公公，我看這溪水清冽，用來烹茶再合適不過，不如咱們就在溪邊煮茶，等著殷德醒來，可好？”
和珅本就愛這山間閒趣，聞言連連點頭：“甚好甚好，晨間烹茶賞景，人生樂事，莫過於此。”
可可當即吩咐丫鬟取來隨身帶的紫砂茶具與上好的雨前龍井，又搬來小巧的炭爐，在溪邊尋了一處平坦的青石，細細打理起來。她親自彎腰，用陶壺舀起清冽的溪水，水流澄澈，見底無沙，看著便覺清爽。炭爐生火，青煙嫋嫋，不一會兒，溪水便在壺中微微沸騰，水汽氤氳，混著茶香，在晨霧中慢慢散開。
豐紳殷德醒來時，臥房內空無一人，只聞窗外溪聲與茶香，便知兩人定在院中閒坐。他快速梳洗更衣，推門而出，便見溪邊青石上，可可正端坐烹茶，動作嫻雅，和珅坐在一側，靜靜看著，眉眼含笑，晨光灑在兩人身上，歲月靜好，大抵便是這般模樣。
“父親，可可，怎地不等我便烹起茶來。”豐紳殷德快步走上前，自然而然地走到可可身邊，伸手幫她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鬢髮，語氣帶著幾分嗔怪，更多的卻是寵溺，“晨間這般涼，也不多穿些，凍著瞭如何是好。”
“剛起來不久，烹茶忙著，倒忘了添衣，不打緊的。”可可抬頭笑了笑，指尖剛好拂過滾燙的壺身，豐紳殷德連忙伸手握住她的手，檢視是否被燙到，這般親暱的模樣，落在和珅眼中，滿是欣慰。
不多時，茶己烹好，可可將碧綠的茶湯斟進三隻小巧的紫砂杯中，茶香清醇，沁人心脾。三人圍坐青石，捧著熱茶輕啜，茶香混著山野清氣，滿口生津。和珅望著眼前的青山綠水，聽著溪聲雀語，忍不住讚歎：“這茶，因著這山間溪水，反倒多了幾分靈氣，比府裡的茶，更有滋味。”
“皆是沾了這山野的光，若是在京中，斷沒有這般意境。”豐紳殷德接過話頭，握著可可微涼的手，放在掌心摩挲，“若是能長居此處，遠離塵囂，陪著父親，伴著你，倒也自在。”
可可聞言，心頭一暖，輕聲道：“只要一家人在一起，無論是在府中，還是這別院，都是安穩舒心的。只是公公終究還有事務要打理，長居此處終究不現實，能有這般一日閒趣，己是難得。”
和珅聽著兩人的話，心中感慨萬千，點了點頭道：“可可說得是，世間難得兩全法，能偷得這半日清閒，享這般闔家歡樂，己是足矣。今日再賞半日春景，咱們便回府，莫要耽誤了正事。”
聽聞要返程，可可與豐紳殷德心中雖有不捨，卻也知曉情理，皆是點頭應下。
用完早膳，三人不再遠走，只在別院周邊閒步。可可採了一把鮮嫩的野菜，想著帶回府中，給公公做幾道清鮮小菜；豐紳殷德則陪著和珅，聊起京中後續的瑣事，言語間沉穩有度，和珅聽著，愈發放心將家事與外頭的事務交予他。
午後，陽光正好，薄霧散盡，漫山春色盡收眼底。三人在別院庭院中靜坐，曬著暖陽，閒話家常，沒有官場的爾虞我詐，沒有繁雜的規矩束縛，只有家人相伴的溫情，時光慢悠悠地淌過，愜意至極。
待到日頭偏西，便是返程之時。下人們將行囊收拾妥當，可可最後看了一眼這清幽的別院，心中滿是留戀。和珅看著滿園春色，也輕聲嘆道：“待到來年春日，咱們再來此處小住。”
豐紳殷德扶著和珅上車，可可坐在身側，馬車緩緩啟動，駛離別院。窗外的青山翠竹漸漸遠去，可可不自覺地攥緊了豐紳殷德的手，他回握過去，低聲道：“莫捨不得，來年咱們再來，便是了。”
馬車行至京城，暮色己至，和府的燈籠次第亮起，暖黃的燈光映著庭院，與郊外的清幽不同，多了幾分熟悉的煙火暖意。下人們早己在府門等候，見三人歸來，連忙上前迎接。
回到熟悉的臥房，可可依舊回味著別院的春日閒趣，豐紳殷德從身後輕輕擁住她，下巴抵在她肩頭，柔聲道：“今日累了吧，快些歇息。雖回了府，可這份春日的歡喜，咱們留在心裡，往後我再尋機會，陪你與父親出來散心。”
可可靠在他懷中，望著窗外的月色，嘴角揚著溫柔的笑意：“不累，今日這般歡喜，半點都不覺得累。有你，有公公，無論身在何處，都是心安之處。”
夜色漸深，和府重歸靜謐，白日別院的春景茶香，化作心底的暖意，藏進歲月深處，成為闔家相伴的珍貴回憶，等著來年春日，再續閒歡。
